我第一次進入公家的救護車是在香港。

而在這之前,我的腦袋曾頂裂開過一道深口,也被緊急拉到了「救護車」上。

那是中學的一個下午,正在長身體的中學生在每個下午都飢餓難耐,全班的肚子在最後一堂課已經開始咕咕叫,推開班門像是來到滿是青蛙的池塘。大家放學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吃的,無論酸的辣的,鹹的澀的,管他乾不乾淨,能夠果腹的就想往嘴巴裏送。當天到家後,我從冰箱拿出母親給我滷好的雞腿,送到廚房的微波爐加熱,聽到「叮」聲後,我從臥室的椅子上跳起來去拿。結果頭撞到了門沿,流了許多血,一屁股坐到地上暈暈乎乎。等我爬起來,就感到熱流從頭頂流到鼻尖了。那時候我有電話,就給表姐撥通看能不能送我去醫院,表姐聽到火速從城東趕來我家,看著滿地是血的我都嚇壞了。表姐的車於是成為了我的第一輛「私人救護車」。

在那後來的一個月裏,我的頭形是呈日本的河童狀,也就是地中海的髮型。因為醫生給我刮光了頭頂的頭髮縫了針,現在想想仍覺可怖。記得碰巧那時我們學校要排練話劇《孔雀東南飛》,我扮焦仲卿,我們班一個相貌姣好的女同學扮演焦妻劉氏,我跟她打趣說,她得忍受她的「丈夫」是一隻河童。後來,後來不知道這位女同學現在在何處高就,而我這隻「河童」果真「東南」而飛,來到了香港,這是當時當日怎麼都沒有料到的。

至於我在香港救護車的事情,原委是上週週一,中午大啖一碗麻辣米線,約莫下午已然感到困頓(其實我並不喜歡吃這種細製的精加工碳水)。暈乎乎堅持到了五點多下班,就和編輯部中校老師登車回深,從杏花邨出發,地鐵過海,換搭東鐵線,人流密集,眩暈感讓我忽然想起新感覺派作家穆時英的《上海狐步舞》:「精緻的鞋跟,鞋跟,鞋跟,鞋跟,鞋跟。飄蕩的袍角,飄蕩的裙子,當中是一片光滑的地板」。滿地匆促的鞋跟,加之空氣的混濁令腦皮質更加錯亂,我和中校老師等了一班有位的車廂,坐上去我便昏昏沉沉的闔眼了。

我本以為是自己中暑了,或是前一天熬的太晚導致腦霧,所以用睡眠緩解莫名其妙的頭暈。但沒想到行到旺角東站時我頭暈加劇,睡都不能睡去,渾身直冒冷汗。就委中校老師同我下站休息(旺角東站是我平日上學落車的站台,沒想到竟然在研究生的最後階段在這個站台叫了救護車)。

港鐵的職員給我提供了水和輪椅,將我推到一處角落,用一個屏障圍起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只有跑馬燈式的記憶,印象模糊。忠尚同學特來廣華醫院看我,待我稍休息後在急症室的病床上收到了同事們的關心問候,好在一切都是虛驚一場。也體驗了一番作為「本港居民」才能享受的公立醫療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