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此前我一直以為對於未升學、未就業、未參加就業輔導的年輕人,「無業遊民」一詞已經足矣。最近,我學習到新詞「尼特族」。這是官方經濟報告、新聞報道,以及部分機構,包括醫務中心在內對這個群體的統一稱呼。

今年6月,有立法會議員引用數據稱香港「尼特族」青年已增至3.6萬人,其中更有部分表達了一心依靠父母供養的意願。自2023年起,香港「尼特族」青年數量呈逐年增長趨勢,佔據整體青年人口的百分之六至七。對此,有議員提出人工智能發展取代諸多職位,減少了年輕人獲得就業崗位的因素,也有其他理解的聲音,認為年輕人需要更長時間探索求職意向。

懷揣著個人作為「尼特族」一員的煩惱會和群體無太大差別的想法,我嘗試在小紅書上以「尼特族」作為關鍵詞搜索,在關聯討論數量不多的基礎上選擇了一篇評論數相對較高、點讚數接近四千的帖子。樓主是一位編輯,他準備圍繞「尼特族」青年做一本新書,帖子的標題是「東亞父母,尤其容易造就蟄居者」。雖然這本書最後沒有出版,但樓主提到的「蟄居」一詞引發了評論區裏無論是處在進行時狀態的「尼特族」,還是曾經的「尼特族」成員的廣泛討論。其中一段討論讓我很感興趣,一位網友提出「尼特族」的蟄居狀態應該被理解,個人的心理狀態會因為外部不斷地壓迫和催促而崩盤,它將「蟄居」一詞和「Gap」聯繫在一起,認為生活在西方社會的人有更多機會Gap而東亞人不能。而樓主對此提出了不同意見,認為首先「Gap」和「蟄居」不同,其次雖然蟄居狀態需要被理解,但基於越來越多人作出這樣的選擇,這已然不是個人狀態的問題,而是社會問題,需要被解決。

在以上語境中,「蟄居」更偏向於我們常說的「躺平」狀態,而「Gap」則偏向未就業,但同時有在思考下一階段的計劃,並不完全「躺平」 的狀態。我想,大多數會在小紅書上討論此話題、提出個人想法的年輕人,即使評論道「躺平又有什麼問題呢」,但其實內心並不是完全沒有想法,一方面,可能是對於自己的想法很不確定,因此缺乏實踐去驗證其可行性;另一方面,可能是想法已提出但遭到否定,因此行動上變得更加躊躇,但內心對於安穩和發展的尋求依舊迫切。

努力前進每一步後,尼特青年們聚在一起。我聽見身邊同齡人苦惱地傾訴,疲憊浮於眉眼卻也還不放棄嘗試;聚餐時,即使很關心彼此的職業近況,卻還是難以啟齒,好像不談及就業話題的我們都還是過得十分自在;每遇失敗,青年們或許也希望屏蔽失落的情緒,去理解長輩們的那句「你是否已經盡力?」的責問,但同時,聽到朋友的一句「沒關係,我們已經走了很遠」,心裏也有了一絲慰藉。

在這個時代,我們當然應該關心「尼特族」現象對社會生產、創造、競爭、發展的影響,但同時,就像勞工及福利局局長孫玉菡對於「認為要教育青年自力更生」的回應,為長期不就業、可能演變為社會問題的青年需提供尋求提升自我價值的「協助」。當今時代,不乏「自力更生」的相關教育,缺乏的是針對年輕人在觸及眾多科目後,易獲得的、有指向性的就業指引,以及當年輕人遭遇挫敗或迷茫時,及時且具有同理心的引導。在感受到「已經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但不知接下來何去何從時,尼特青年們需要的不是「你這才哪到哪」的打壓,不是「就按照我的計劃,你趕緊上路」的催促,更不是一切可能導致「到此為止」心態的措施,而是關切、協助,還有給予年輕人嘗試的動力和機會。

*註:「尼特族」譯自 「NEET」,全稱 「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