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矚目、超高規格的中美峰會，最受關注的弦外之音，就是雙方以當年共同抗日的歷史奇緣來反對台獨力量，重提美國飛虎隊協助中國抗擊日本軍國主義，釋放重要信息：中美不會為了台獨而在台海開戰，美國必須全面管控台灣民進黨政府的台獨路線，不許總統賴清德再搞經過美國去拉丁美洲的「過境外交」，無限期延遲對台軍售，避免台海成為「全球最危險的地方」。

這也是美國幾個重要智庫最近一年釋放的信號。昆西國家事務研究所（Quincy Institute for Responsible Statecraft）指出，美國要放棄戰略模糊，不介入台海戰事，不支持台獨，接受兩岸和平協商解決問題。美國智庫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的報告，公開建議華盛頓轉向支持和平統一。智庫芝加哥委員會（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的民調也指出，美國民眾支持派遣美軍赴台開戰的意願明顯下滑。昆西研究所資深研究員史文（Michael Swaine）指出，美軍若在台海參戰，會死傷慘重，甚至有核升級風險；他強調，台灣並不是美國的關鍵（Vital）利益，美國軍隊不應該參戰。

這次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偕夫人彭麗媛赴美國事訪問，美國總統特朗普打破慣例，親自與夫人到馬里蘭州安德魯斯空軍基地停機坪迎接。美軍儀仗隊彎下腰來整理紅地毯，鳴放二十一響禮砲，兩架B-1轟炸機呼嘯而過，都展現特朗普用心良苦。

從今年五月兩人在北京會見，再到九月的華府進行二次二會，以及今年十一月在深圳的APEC會議，十二月在美國佛州的G20會議，中美元首在一年內四度會議，譜寫了中美關係的新篇章。

追憶二戰飛虎隊

特朗普在白宮舉行了歡迎儀式，細數美中兩國悠久的交流歷史，同時強調歷史將兩個遙遠的國度聯繫起來。去年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八十週年，特朗普在發言中以美中兩國在二戰中的盟友關係作為主軸，提及近代中美關係的象徵性印記——飛虎隊。

飛虎隊全名為中華民國空軍美國志願大隊，一九四一年在美國陸軍航空隊退役上尉飛官陳納德（Claire Chennault）的召募下，由美國後備役軍官與現役飛行員組成志願部隊，前往援助中國抗擊日本侵略。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十日，飛虎隊在昆明上空首次迎戰日軍，以零損失擊落九架敵機，一戰成名。

飛虎隊援華抗戰期間，有超過兩千名隊員在中國犧牲；中國軍民也冒著被日軍報復的風險，營救超過兩百名跳傘逃生的飛虎隊飛行員。飛虎隊隊徽由迪士尼公司繪製，國民政府航空委員更下發血幅「來華助戰洋人，軍民一體救護」，至今仍為後人津津樂道，體現了中美軍民以血淚共同抵抗日本軍國主義入侵的壯闊史詩。

過去飛虎隊歷史一直由中華民國政府宣揚與突顯，作為中美友好的重要象徵。但隨著民進黨政府的「去中國化」，飛虎隊在台灣遭到淡化，甚至變調為「外國」歷史。如今特朗普在歡迎習近平的重要場合，重點突出飛虎隊歷史，除了重新架構中美友好的橋樑之外，也跳脫出兩岸的正統之爭，將中美關係的歷史話語權賦予北京，無疑是兩國關係的正面積極訊號。

「工合」融入美軍文化

與此同時，特朗普還使用了一個極為特別的中文詞語「工合」（Gung Ho）。這個詞至今仍被美國海軍陸戰隊使用，源自於一九三零年代中國抗戰期間，美國記者斯諾（Edgar Snow）等國際友人與中方人士共同發起的「工業合作運動」，目的是在物資極度匱乏與難民大量湧現的情況下，透過合作社模式自給自足，並支援抗戰。原來的組織名稱，以及「一起工作」的精神，在美式英語的發揚傳承下，逐漸轉變為「極度熱心」、「充滿幹勁」的形容詞。這個詞語穿越歷史歲月，現身在白宮，無疑是中美兩國歷史連結的寫照。

孫子到孫中山的紐帶

九月二十四日晚間在白宮舉行的國宴，特朗普的祝酒辭更令人眼睛為之一亮。他將兩國歷史上溯到一百五十八年前，中國首個正式外交使團訪問美國，足跡從波士頓到紐約再到華盛頓。一八六八年由清政府聘請的原美國派駐中國公使蒲安臣（Anson Burlingame）為團長，還有中國官員、翻譯與同文館學生同行，該訪團獲得時任美國總統詹森（Andrew Johnson）接見，並受邀在白宮參與中美歷史上第一次國宴，簽署了《中美天津條約續增條約》，鼓勵兩國人民自由往來、對等交往。特朗普回顧中美官方在美國歷史性的首度相遇，彰顯了兩國漫長的歷史紐帶。

特朗普還特別提及中國五千年的歷史長河，點名從孫子到孫中山，進一步牽起了中美歷史奇緣。美國前總統尼克松（尼克森、尼克遜）於一九八零年出版的《真正的戰爭》（The Real War）一書，多次引用《孫子兵法》分析戰爭謀略。外傳老布殊（George H. W. Bush）在橢圓型辦公室桌上擺著兩本書，一本是《凱撒傳》，另一本就是《孫子兵法》。此外，《孫子兵法》也被美國多所軍校列為必修課本。

孫中山革命運動與美國之間更是淵源深厚，他曾在夏威夷就讀中學至高中一年級，此後直至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中間曾六度重訪美國。孫中山成立的第一個反清組織興中會誕生於檀香山，其三民主義思想體系多處可見林肯主義的影子，他的西方摯友首推荷馬李（Homer Lea），不只是孫中山革命期間的美籍首席軍事顧問，更被其譽為「世界最卓越的天才軍事家」。孫子與孫中山不僅是兩個中國人名，更串連起中美兩國歷史與現實的緊密相連，讓人見到特朗普撰稿幕僚的用心與用功。

習近平在歡迎儀式的致詞中，同樣聚焦到了二戰歷史，強調中美兩國人民，不會也沒有忘記並肩抗擊法西斯侵略。在國宴的祝酒辭中，習近平進一步指出抗戰期間知名的「駝峰航線」（The Hump）。當時滇緬公路為日軍所切斷，中國的聯外管道全面被日軍所封鎖，中美聯手開闢的「駝峰航線」，西起印度阿薩姆邦，向東橫越緬甸北部至中國雲南，沿途通過喜馬拉雅山、高黎貢山、橫斷山脈、怒江、瀾滄江與金沙江，航線全長八百公里，地勢海拔平均約在四千五百公尺至五千五百公尺間，最高海拔可達七千公尺，飛機可說是緊貼山峰飛行。一九四二年至一九四五年間，美國透過駝峰航線向亟需外援的中國，運送了總計七十四萬噸戰略物資，共損失運輸機五百六十三架，犧牲和失蹤達一千五百七十九名飛行員和機組人員。

歷史血淚鑄就人民情感

這段被視為世界戰爭空運史上持續時間最長、條件最艱苦、付出代價最慘重的運輸線，從習近平的祝酒辭中，再度回到世人的視域之中，既與飛虎隊歷史相互呼應，也重新喚起中美兩國人民用生命換來的歷史情感。如同習近平所言：「這份血與火鍛造的友誼必將世代相傳。」

習近平憶述了中美關係正常化進程中，「乒乓外交」所扮演的關鍵性角色。兩國民間情誼的相連，也無畏政治上的風風雨雨。一九九九年一位名叫賽考斯（Ronald Sakolsky）的美國人，參與了「中美教師交換項目」來到中國任教，當時他在內蒙古看到一片貧瘠沙漠，於是為在毛烏素沙地治沙的殷玉珍籌得五千美元，資助其種樹；經過二十六年後，用這筆錢栽下的樹苗已長成五萬多棵大樹。

中美民間情深意切

斷聯二十六年的賽考斯與殷玉珍，今年因為一部在社交媒體上發布的尋人視頻，意外重逢。八月二十三日至九月一日，賽考斯重返中國，訪問北京、內蒙古、河南三地，再續一段跨越山海的中美民間友誼。當習近平在白宮講述這個極為動人的故事後，賽考斯接受媒體訪問時表達了激動之情，他說「這太不可思議了」，「美國應當做中國的朋友，中國也應當做美國的朋友。只要美中兩國向世界展示可以成為朋友，世界其他國家也會如此」。這番話，為習近平精心準備的人民情緣，做了完美的註腳。

洋溢歷史感的晚宴

這場中美峰會備受矚目的亮點，還包括白宮充滿的中國元素。晚宴從桌布到鮮花都是「中國紅」，國宴喝的第一杯酒，選用一九七二年尼克松訪華與時任中國總理周恩來舉杯的同款「黑中白」起泡酒（Blanc de Noirs sparkling wine），菜單安排更體現出中西交融。再加上此前歡迎儀式上演奏《月亮代表我的心》，特朗普中文流利的十五歲外孫女阿拉貝拉（Arabella Kushner）現身，傳遞出了美方對中國的禮遇、尊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以溫暖和誠意積極尋求對話，中國份量不言而喻。

香港中文大學（深圳）人文社科學院校長學勤講座教授鄭永年對此評論，從特朗普親自接機，即印證了中美已經走向「事實上的G2」（de facto G2），完全是兩個超級大國的現實反映。鄭永年分析，正因為G2格局的形成，特朗普越來越意識到中美關係的重要性，「特朗普五月到北京，兩國首腦達成史無前例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共識，不僅是中美兩國的共識，也是美國兩黨的共識，都認為要避免對中國的衝突」。

美對華觀感好轉

事實上，中美關係政治結構上的微妙變化，在美國社會也能看到端倪。美國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九月二十一日發布最新民調，結果顯示美國人對中國的整體觀感繼續好轉，主張對華接觸合作者也明顯增多，共和黨與民主黨傾向於對華接觸合作的比例都在回升之中。此趨勢讓人聯想到特朗普在祝酒辭中提到的比喻，從紐約港到珠江之濱，美中兩國人民的紐帶歷久彌堅。世界也在為期三天的中美峰會中，看到了新大國關係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