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訪美前夕,美國「棄台論」發酵。美軍航母早就不進入台灣海峽,退守到第二島鏈。共和黨親特朗普智庫提出新論述,認為美國的戰略重心要打破戰略模糊,明確宣布對台海問題「不干預」,退出第一島鏈,要趕快撤出在台灣的美國軍事教官(俗稱「綠扁帽」);從美國的利益著想,要避免美國陷入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爭。這報告代表智庫「MAGA」派金主想法,也體現特朗普的意志與風格。

在習近平訪問美國的前夕,美軍撤出台海第一島鏈成為熱門話題,背後就是美國「棄台論」發酵。媒體發現美軍航母早就不進入台灣海峽,退守到第二島鏈,反映美國新的戰略考量,要避免進入中國強大的東風導彈的射程內,也要減低台海的緊張局勢,而共和黨親特朗普智庫,更在週前提出新的論述,要退出第一島鏈,認為美國的戰略重心要打破戰略模糊,明確宣布對台海問題「不干預」,要趕快撤出在台灣的美國軍事教官(俗稱「綠扁帽」部隊)。從美國的利益著想,要避免美國陷入一場「不可能勝利」的戰爭。

華府智庫「國防優先」(Defense Priorities)九月十日發布報告《亞洲第二島鏈戰略》(A Second Island Chain Strategy for Asia),主張全面檢討美國現行五大亞洲安全承諾,廢除傳統的共同防禦條約,改採較為彈性且目標明確的安全夥伴關係,當中對台政策轉向更是關鍵。

該報告呼籲特朗普政府應將軍事戰略重心,從脆弱的「第一島鏈」全面撤退至「第二島鏈」;此外,因美國長年對台採取的「戰略模糊」政策已難以為繼,風險遠遠超過潛在利益,從而倡議美國應對台明確轉變為「不干預」政策,甚至要迅速撤回目前已派駐在台灣約五百名「美語教師」(指美方綠扁帽軍事訓練人員)。

報告一出,旋即在台灣掀起軒然大波,被認為是美國「棄台論」再起。

「國防優先」智庫成立於二零一六年,由美國共和黨參議員蘭德.保羅(Rand Paul)支持者發起,並獲得保守派與極端自由市場主義者科赫兄弟(Koch Brothers)等金主的資金支持。因此,該智庫充滿了孤立主義、美國優先、戰略克制等色彩,反對美國在全球的軍事擴張,也反對對外無限軍援,既代表了MAGA派金主的真實想法,也體現了特朗普的意志與風格。

智庫曾指賴清德魯莽

值得留意的是,「國防優先」智庫過去就多次流露出對台戰略收縮,以及對於民進黨當局的不滿。其亞洲部門主任高德斯坦(Lyle Goldstein)去年十月曾投書《時代》雜誌,以「魯莽」(Reckless)一詞形容總統賴清德,提醒美國應警惕台灣才是當今世界最危險的衝突引爆點。

此外,這份引起「棄台」風暴的報告執筆人卡瓦納(Jennifer Kavanagh),曾與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高級研究員魏特海姆(Stephen Wertheim)於《外交事務》期刊二零二五年三月至四月號發表一篇題為《台灣執念》(The Taiwan Fixation)的文章,其副標題更是醒目:「美國戰略不應取決於一場無法取勝的戰爭」(American Strategy Shouldn't Hinge on an Unwinnable War)。該文認為,美國不應將國家戰略過度綁定於一場可能引發核戰且難以取勝的台海衝突,並建議美國應轉為協助台灣強化自我防禦力,而非直接進行軍事干預。《亞洲第二島鏈戰略》可說是《台灣執念》的姊妹篇,它更具體詳細地闡明MAGA對於第一島鏈與台灣問題的實際看法。背後是現實主義的考量、中國軍力的飆升,以及核武的強大,別忘了東風導彈可打到美國本土。台灣是北京的核心利益,但卻不是華府的核心利益。美國不該為了台灣而和中國大陸開戰,打一場無法打贏的仗。

「國防優先」智庫提出的觀點,在華府政界屬於少數派,兩黨國會議員多數仍「挺台」、支持「以台制華」。但美國對華與對台戰略主導權,基本是在特朗普手上,連國務卿魯比奧也說不上話,只能在枝微末節處緩解盟友的憂慮。

特朗普本人對台灣的說詞,也有傾向輕蔑與嚴厲的趨勢。特朗普至今已多次公開指控台灣偷走美國的半導體與芯片(晶片)產業,直斥台灣是「小偷」;此前特朗普曾稱台灣只是他辦公桌上原子筆的「筆尖」。

《紐約時報》記者Maggie Haberman與Jonathan Swan今年七月出版的新書《政權變換》(Regime Change)中,進一步揭露特朗普私下拿「湯匙」來比喻台灣。不管是從特朗普個人的認知,還是其政府官員的言行,都不難發現華府政壇對於台灣地位的激烈碰撞,MAGA與「深層政府」(反華建制派)出現了截然不同對立的立場。

其實美國從第一島鏈退守已是現在進行式,日本共同社早在二零二四年六月就有報道透露,當時駐留沖繩的一點九萬名美軍人員,其中四千人移師關島,同時向夏威夷與美國本土轉移約五千人,要將駐沖繩美軍縮減至一萬人左右。而美以伊戰爭的爆發,更加快美國在第一島鏈布局的虛空化,例如部署於韓國的薩德反導系統便被大規模調往伊朗前線。

「大美治世」時代瓦解

美國《大西洋月刊》九月八日刊出長文《台灣會就此放棄嗎?》(Will Taiwan Just Give Up?),該文作者從習近平與特朗普今年五月在北京開懷大笑的畫面談起,提及「大美治世」(Pax Americana)時代的瓦解,美國人對台灣的安全承諾越來越不可信任。而作者親自走訪華府、台灣、金門等地後,發現台灣人不再信任特朗普,也不相信美國會保護台灣,與中國大陸達成協議看起來日益在所難免。文章標題最後以問號結尾,其實代表著《大西洋月刊》對於台灣能否繼續維持現狀,以及是否願意繼續抵抗的擔憂。

《大西洋月刊》看到了台灣社會內部想法的變化,作者感受到了美國精英界對台風向的轉變,緊接而來「國防優先」的報告或許說明了一切。

美國德州山姆休士頓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翁履中分析,針對「國防優先」的「逆風」報告,不該用「親中」、「棄台」或「這不是主流」三言兩話就加以論定。但他也坦言,台灣真正該擔心的是華府重新計算「護台代價」,台灣的半導體等優勢也可能逐步被美國建立替代選項而存在風險。

美國政治精英針對台灣問題的大辯論,表現在親近民主黨的智庫「新美國安全中心」(CNAS)今年二月曾發布報告,提出了另一條對台戰略選擇。該報告指出,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羅(Samuel Paparo)二零二四年六月首次提出「地獄景象」一詞,打算將台海變為「無人地獄」(Hellscape),以數以萬計的無人機系統作為第一道防線。「新美國安全中心」進而建議,台灣可運用大量無人機結合傳統武器,在不依賴美軍之下,抵禦敵軍入侵,讓對方陷入「極度痛苦」,以爭取其他部隊支援。英媒《經濟學人》雜誌九月十五日報道,美台軍方正低調推進「地獄景象」台海作戰構想,準備在對岸武力犯台時,以大量低成本空中、水面及水下無人機湧入台灣海峽,結合AI自主辨識攻擊中方艦艇。

台灣不能複製烏戰力

但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揭仲則對「地獄景象」有所質疑。對他而言,俄烏戰爭的「不對稱作戰」雖扭轉傳統戰爭想像,但火力差距要達三十倍以上「就過分誇張了」,不知計算基礎為何。台海「地獄景象」擺在眼前就有三道難題,分別是無人機產能不足、軍售與庫存受限,以及與解放軍的時間競賽。

代表民進黨當局立場的國防安全研究院國防戰略與資源研究所所長蘇紫雲說,《經濟學人》的報道更像是對特朗普政府「棄台論」再度浮現的擔憂,對話對象應是針對美國內部的政治精英,突顯美國內部對華政策路線的拉扯。

美國「棄台論」浮上枱面,相對應的即是台灣內部的「疑美論」與日俱增,兩者皆不乏事實基礎。

台國安會前秘書長蘇起九月十七日在「二零二六年國鼎地緣政治論壇」上稱,美國無力且無心保台,伊朗戰事拖得越來越久,等於拆穿了美國的西洋鏡,更別說台海局勢不能只看華府,同時還取決於北京。從地緣政治與大國博弈的角度來看,美國需要中國,多於中國需要美國。拿掉「棄台」標籤,台灣問題的邊緣化,以及北京主導權的強化,都更加體現台灣「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單裏」的現實。

九月「習特二會」,與十一月APEC中美俄峰會後,態勢勢必越來越明朗。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預計於九月二十三日訪美,美國總統特朗普將親自到馬里蘭州安德魯聯合基地接機,並出席歡迎儀式。相較於此,今年五月特朗普訪問中國時,中方則由國家副主席韓正出面接機。事實上,美國總統親自接機外國領導人並不常見。

美國克里斯多夫紐波特大學政治科學系副教授孫太一對此分析,特朗普的風格一向將禮儀與交易綑綁在一起,不只是要給足中方面子,更是要在重要談判前夕營造有利於交易的氣氛。孫太一研判,特朗普很有可能想把此次峰會打造為「一攬子交易」的機會。外界由此聯想起特朗普上次訪問北京後,即表態「不希望看到有人走向台獨」、「美軍不會跨越九千五百英里赴海外作戰」,形同是美方從「不支持台獨」到「反對台獨」的一次關鍵推進。

美國防長隻字未提台灣

此次中美兩國元首會面,不求「大交易」,重點是兩國領導人能否從個人關係出發,進而將中美關係穩定下來,並延續為一套可操作的機制。但「大交易」乃至華府「棄台」的想像亦非空穴來風。美國防長赫格塞斯(Pete Hegseth)今年五月底在新加坡的香格里拉對話中,全程二十五分鐘演講隻字未提台灣,打破美國國防部長十多年來必提台灣的慣例。

九月十六日登場的第十三屆香山論壇上,中國國防部長董軍致詞未提台灣;美方則原定由五角大廈負責中國大陸、台灣及蒙古事務的首席主任卡拉斯(Cynthia Carras)率團,提高參與層級,後來卻因病無法與會,但會議室桌上仍擺放有其名牌。中美軍方的微妙互動,一般認為是在為「習特會」營造氛圍,說明雙方高層或許在重要議題上已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