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聯歐自強，投資峰會招商引資五千多億加元，赴歐演講人氣紅火，以多元貿易增強籌碼，並為深化對華合作預留空間。

美國總統特朗普為了扭轉中期選舉前的明顯劣勢，防止提前成為跛腳總統，甚至遭到可能「變色」的國會彈劾，正在不斷營造外交勝利的戲碼，或者尋找「替罪羔羊」，以掩蓋伊朗戰爭的挫折和經濟的下滑。但他萬萬沒有料到，他可以高調宣布「零元購」格陵蘭群島，可以讓白宮團隊製造「中國購買石油支撐搖搖欲墜的伊朗政權，又提供情報讓伊朗導彈準確襲擊中東美軍基地」的說法，卻無法用貿易戰壓服近在咫尺的「盟友」加拿大，尤其是被特朗普故意貶為「州長」的加拿大總理卡尼。卡尼在結束加拿大歷史上首次國際投資峰會（九月十四日至十五日）、成功招商引資五千多億加元之後，即刻於九月十六日風塵僕僕趕往歐洲，出席在法國斯特拉斯堡舉行的歐洲議會會議。在三天的行程中，卡尼從台下的客人到台上的主講嘉賓，連續創造歐盟的「世界紀錄」：成為首位受邀出席歐盟委員會主席（此次為馮德萊恩）「盟情咨文」演講的非歐洲國家領導人，翌日更成為最重要的外國領袖演講嘉賓，獲歐洲議員起立鼓掌；之後又讓加拿大成為歐盟首個「準成員國家」（或稱關聯成員）。這種特殊關係，讓世界倍感驚奇，卻讓企圖掌控加拿大的特朗普暴跳如雷，威脅如果此種非正式結盟對美國呈現「敵意」，美國將考慮加徵高額關稅或者切斷部分美歐貿易。這種過招，竟然發生在同屬七國集團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盟邦之間，令人感嘆戰後美國和歐洲盟友形成的國際秩序正在土崩瓦解，而導火線正是特朗普無底線的霸權霸凌，以及唯我獨尊的「美國優先」。

加拿大與歐盟「閃婚」

被美國《華爾街日報》稱為「閃婚」的加拿大與歐盟聯結，真的是卡尼鐵定心志要推動「脫美入歐」的大戰略嗎？問題的答案，就藏在卡尼在歐洲議會上的精采演講中。毫無疑問，觸發結盟的直接理由，當然是特朗普不斷的極限施壓，妄圖將加拿大納入他戰後為美國開疆闢土的「歷史壯舉」之中。卡尼在百分之八十的民意和前總理克雷蒂安（同為聯邦自由黨）、哈珀（聯邦保守黨）的聯手支持下，尋找擺脫經濟上單一依賴美國的新路徑，那就是重建加拿大的獨立經濟、強化貿易的多元化，在捍衛加拿大主權和國家尊嚴的情況下，得到與美國上桌談判的足夠籌碼，而不是淪為特朗普「菜單」中的內容。但是，卡尼也同時拒絕了與歐盟結成「抗美聯盟」的外界設想，用他的話來說，那就是「我們不尋求零和協議」。卡尼在歐洲議會的演講，可謂沒有一處公開針對美國，卻也沒有一處沒有暗批特朗普的霸凌。卡尼在千里之外的歐洲議會講壇上，對着華盛頓喊話：「我們並不尋求權力去支配他人。相反，我們的目標是實現韌性，以至於沒有任何人，絕對沒有任何人，能夠控制我們開放的市場，損害我們的主權，威脅我們的領土完整，或破壞我們的自由、民主和法治。」

不少人批評卡尼為了謀取政黨的政治利益，而煽動反美愛國情緒。錯了，卡尼有罕見的絕大多數民意支撐他的「入歐」，支持率再創新高；而自由黨的死對頭、保守黨的黨領博勵治支持率則下滑至新低。保守黨最受尊重的前總理哈珀，在多倫多投資峰會的閉幕演講中給了卡尼底氣，他表示加拿大人已準備為捍衛自己國家的主權付出相應的代價。

卡尼戰略分散風險

但是，被特朗普稱為「最難對付國家」的加拿大，其總理卡尼卻始終保持跟華盛頓談判的清醒頭腦。雖然貿易多元化是加拿大第二次建國的重要主軸，但卡尼從來沒有放鬆跟美國的談判。為此，他對歐盟採取的是「抱團取暖」，而非真的「脫美入歐」，這就是卡尼所說的，加拿大無意放棄主權或者成為歐盟正式成員。換句話說，這次「結盟」有兩個最大特徵：一是短期的，那就是實踐卡尼之前在達沃斯論壇強調的主張，中等強國必須聯手，才能抗拒特朗普的霸凌。加拿大和歐盟都與美國處於關稅戰之中，加拿大面臨特朗普的「特攻」，與歐盟聯手，才能爭取多一點籌碼，才能以拖待變，尤其是美國中期選舉可能帶來的變化。二是長期的，那就是摸索與歐盟在部分領域實現更深層次的市場聯通，使關鍵礦產、人工智能、防務和能源等領域的相關商品、服務和勞動者更加便利地進入歐洲市場，以此來減少對美國的貿易依賴，把雞蛋放進更多的籃子裏。可以這樣說，卡尼是這次聯盟的推手，而非馮德萊恩。他採取的是概念先行，聲勢造足，形成氛圍，然後搭出框架，落實細節。其實，在卡尼訪歐之前，歐洲議會已經宣布將在加拿大首都渥太華設立聯絡辦公室，以加強歐洲議會與加拿大議會之間的交流，其工作範圍還將覆蓋北極地區。顯然，加拿大和歐盟已經洞悉特朗普取得格陵蘭島的完整駐軍和開發權力，而隨着北極航道、能源和關鍵礦產資源的重要性提升，加拿大對歐洲的戰略意義也在增加，雙方的合作有着剛性需要。

可以這樣說，在歐加自由貿易談判尚未正式完成（有十國尚未批准）和歐盟嚴密的結盟條款限制下，加拿大和歐盟「準聯盟」的具體內容還有待雙方未來確定。而不針對第三方的宣言，也為加拿大以及歐盟與後特朗普時代的美國改善關係預留空間。

從表面上看，特朗普對卡尼和歐盟的合作相當惱火，但特朗普鷹派團隊真正擔心的不是加拿大「脫美入歐」，而是「脫美入中」，因為歐盟根本不是美國的主要博弈對手，中國才是美國的唯一剋星。卡尼深知，華盛頓最擔心加拿大擺脫對美依賴後，會靠向中國。因此，卡尼一定要先聯手歐洲，營造加拿大仍然以大西洋聯盟為核心盟友的氛圍。

引進中國供應鏈

加拿大是英聯邦主要國家，卡尼又做過英國央行行長、與查爾斯國王過從甚密，強化加英關係本是水到渠成。無奈英國脫歐後經濟難有起色，特朗普又力推北愛與愛爾蘭統一，令蘇格蘭、威爾士、北愛三股離心勢力合流，大英帝國瀕臨分崩離析——聯英既震懾不了特朗普，也湊不齊與美中周旋的籌碼。但卡尼仍要唱好加英一體：訪歐前先赴利物浦，與同為埃弗頓球迷的英相伯納姆結伴觀賽，再匆匆轉赴法國，與歐盟合演合作秀。有人譏他左傾、與衰落的歐盟結成失敗聯盟；殊不知聯歐恰是一張安全通行證，證明他不會倒向中國，反倒為進軍亞太、尤其中國市場開闢更寬的通道。與歐盟的合作尚待深化，與中國合作卻是為加拿大救火——特朗普關稅重壓下，已有車廠醞釀遷美，與美深度綁定的傳統汽車業陷入危機，輿論視之為騰籠換鳥、引進中國電動車供應鏈的良機。

可見，卡尼深化與歐盟的關係，也有項莊舞劍、意在狡兔三窟的戰略設想，即一方面減少對美國依賴的程度，一方面營造加歐在共同價值觀與長期夥伴關係基礎上的戰略合作，同時也為深化與亞太市場、尤其是中國市場的互補掃清意識形態上的障礙和華盛頓的疑慮，可謂一箭三雕。其實，卡尼在十一月北京亞太峰會時，將會率領地方首長和龐大的貿易代表團出訪中國，掀起新一輪大規模的加中經貿合作熱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