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馬來西亞經濟最發達的州屬,雪蘭莪向來是政治必爭之地。由首相安華領導的公正黨與希望聯盟自二零零八年執政至今,政權長期穩定。然而,在二零二三年州選中,反對黨國民聯盟掀起「綠潮」,馬來郊區選民明顯轉向,希盟雖成功保住政權,卻痛失三分之二多數議席優勢。目前,「綠潮」雖顯露退卻跡象,但希盟身兼聯邦政府,卻因改革推進乏力、多項競選承諾難以兌現,引發核心支持者華社不滿。近期州政府在處理華人養豬業課題上就進退失據。
在馬來西亞,養豬業者清一色為華人,豬肉的主要消費群體亦以華社為主。該產業規模偏小,多屬家庭式經營的微型企業,受限於資金、技術與設備條件,現代化與環保處理能力不足。
其中丹絨士拔作為雪蘭莪州重要的養豬集中區,在缺乏系統性規劃與有效監管的情況下,豬糞長期排入河流,導致水源污染,周邊地區異味瀰漫,嚴重影響居民生活品質。由於養豬區毗鄰多個馬來人村落,環境問題不僅演變為民生困擾,也更容易觸動族群敏感神經,民怨因而顯得格外突出。
雪州政府向來有計劃解決這個問題,但是礙於政治和種族因素,計劃一直停滯不前,今年開年後,雪州政府宣布計劃自二零三零年起,將州內養豬業集中遷移至北部烏魯雪蘭莪的武吉達卡。這個地方是屬於州內的垃圾掩埋區,人口稀少,雪州政府認為適合在當地建設一個封閉、零污染、佔地約二百公頃的大型集中養豬區,不會污染河流,也不會影響居民生活環境,更可以帶動養豬業的發展,產量供應雪州到全國,乃至外銷。
州政府的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很骨感。令州政府始料未及的是,雪蘭莪州蘇丹沙拉弗丁在計劃公開後表示不認同。他說理解州內為滿足非穆斯林需求而進行小規模、受管控的養豬活動的必要性,但認為大規模養豬並無必要,且缺乏敏感度;畢竟穆斯林佔人口多數,尤其是在有關養豬作業可能以出口為導向的情況下,更應審慎考量。蘇丹更指示州政府今後不得撥款或投資任何養豬項目,所有相關業務必須在不涉及州政府資金的情況下自行運作。
除了蘇丹之外,當地馬來居民也反對和展開抗議行動,要求中止這項計劃,而約三十個馬來團體也聯署提呈反對計劃,理由是當地居民多數是穆斯林。
反對黨伊斯蘭黨副宣傳主任努魯爾尤索夫質疑武吉達卡計劃,指出即便採用先進的零廢棄系統,仍可能產生氨氣和甲烷等氣體造成異味污染。他建議將養豬作業改遷至馬六甲海峽上的吉膽島,因為當地居民大多為非穆斯林。
由於受到強烈反對,雪州大臣阿米魯丁不得不宣布,相關計劃不會動用任何州政府資金或土地,涉及的土地將全數由私人領域持有。他指出,州政府當前的首要任務是關閉傳統養豬場,並推動該產業全面轉型為由私人業者主導的現代化養殖模式。至於地點必須另外定奪。其實從宗教和社會角度,馬來穆斯林社會對養豬的接受度越來越低,雪州政府任何養豬場搬遷計劃都會遭到穆斯林居民反對。
雪州若要發展先進環保的集中養豬區,必須投入大量資金,引進各種排污、環保、衛生設備。配合如此重大投資,就必須大規模的養豬,才能符合成本效益。如果沒有州政府的協助,私人界根本無力推動建設。
聯邦政府原本對於計劃表示歡迎,農業與糧食安全部長莫哈末沙布表示,聯邦政府原則上不反對有關計劃。然而,在蘇丹發聲之後,安華介入指示州政府取消武吉達卡計劃,並考慮更為合適的地點。他表示,此事已在內閣會議上提出,需認真對待,因為它涉及環境問題以及居民的利益。
雪州豬農面臨困境,丹絨士拔的養豬活動不得不停擺。這不僅影響眾多家庭和業者的生計——他們正是希盟的重要選票基礎——也可能導致豬肉供應短缺和價格上漲。然而,希盟必須在民生需求與王室意見之間權衡,同時兼顧馬來選民的感受。養豬議題令州政府左右為難,若處理不當,恐在下屆選舉中帶來政治衝擊,甚至成為新的種族爭議焦點。
不僅雪州,全國多地的養豬業也面臨類似問題,包括土地使用、執照審批、環境監管及市場供應等規範不清。安華政府亟需推出全國性養豬業發展規劃,以解決業者因執照延遲、搬遷不明及監管頻繁變動而遲疑改善設施和環境的問題,為產業發展、民生保障與政治穩定提供長期可行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