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亞「獨角獸」、水產養殖科技公司eFishery，二零二五年二月爆出在過去幾年虛報和誇大公司營收和盈利。這家公司為印尼的魚蝦養殖戶提供餵食器，二零一八年至二零二四年間損失數億美元，且多年來一直虛報財務數據。最近這宗醜聞在馬來西亞發酵，因為馬來西亞公務員退休基金局（ＫＷＡＰ）曾投資eFishery，因而蒙受巨額虧損，兼任財政部長的首相安華因此承受巨大政治壓力。

eFishery曾是印尼初創企業中的明日之星，它在二零一五年至二零二四年間經過多輪融資，累計籌得約三億一千五百萬美元。公司早期獲得Aqua-Spark種子資金，其後又陸續獲得Wavemaker Partners、Northstar、GO-Ventures、Endeavor、淡馬錫、軟銀願景基金、Peak XV Partners及阿布扎比42XFund等機構投資。二零二二年的九千萬美元Ｃ輪融資，創下當時水產養殖科技初創公司的融資紀錄；二零二三年再完成二億美元Ｄ輪融資，估值突破十四億美元，成為印尼首家農業科技獨角獸。馬來西亞退休基金也在這一輪首次投資，金額為一億六千三百四十萬令吉（約四千萬美元）。騙局曝光前，匯豐銀行印尼分行於二零二四年五月再提供三千萬美元貸款，使參與投資及融資的機構增至二十四家，累計投入超過三億美元。

eFishery吸引全球資本的關鍵，在於它將科技創新、糧食安全、金融普惠及環境、社會與治理（ＥＳＧ）等熱門概念結合起來，包裝成一個兼具商業潛力與社會價值的投資敘事，成功迎合國際投資機構追逐高增長和永續投資的需求。

eFishery創辦人兼前首席執行員吉布蘭曾承認操縱公司財務報表，但否認盜取公司資金。萬隆地方法院於今年四月裁定他涉及挪用資金及洗錢，判處九年監禁。知名國際主權基金紛紛踩雷成為苦主，受委託調查的新加坡ＦＴＩ諮詢公司發現，eFishery的狀況比原先預想的「糟糕得多」，並估計投資者每投入一美元，最終可能連十美分都無法收回。

淡馬錫也未能倖免

針對eFishery造假案，淡馬錫國際首席投資官羅錫德早前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坦言，淡馬錫對事件的發展深感失望，也沒有預料到會發生如此嚴重的欺詐。不過，他指出，投資機構無法完全杜絕欺詐風險，除非徹底避開處於早期發展階段的企業。但若因此放棄投資初創公司，也將失去參與新趨勢和新技術發展的機會，因此並非正確做法。淡馬錫表示，已從eFishery事件中汲取教訓，並著手加強風險管理，包括確保被投資企業達到營運質量標準、獨立董事能夠有效制衡管理層，以及強化對管理層誠信的盡職調查。為控制相關風險，淡馬錫規定，對早期發展階段企業的投資曝險不得超過整體投資組合的百分之六，目前佔比約為百分之五。

而在馬來西亞，因公務員退休基金局掌管公務員退休基金，其當初斥資一億六千三百四十萬令吉投資eFishery的決策過程是否存在疏漏甚至「貓膩」，自然引起社會高度關注。多名國會議員也向隸屬財政部的公務員退休基金局施壓，要求參與評估、建議和批准投資的相關負責人出面交代。各方認為，這起事件不能簡單歸咎於投資失利或運氣欠佳，而必須徹查盡職調查、風險評估及投後監督機制是否失靈，並釐清責任歸屬。執政黨後座議員、巴西古當國會議員哈山卡林更公開施壓安華，要求他「果斷」卸下兼任的財政部長職務。

公務員退休基金局於七月十八日發文告表示，正通過法律及其他可行途徑，全力追討對eFishery的投資，同時展開內部調查，全面檢討投資決策、盡職調查及投後監督機制。安華則形容，eFishery管理層通過偽造財務報表實施「預謀詐騙」，公務員退休基金局也是受害者之一。不過，在數十名債權人和投資者競相追討eFishery殘餘資產的情況下，公務員退休基金局即使最終能夠收回部分資金，恐怕也是杯水車薪，整個追償過程更可能曠日持久。

輿論認為公務員退休基金局必須解釋在決定投資前是否已經做好功課？安華表示，這項投資經過專業基金經理評估、可行性研究、投資委員會和董事會審批，沒有政治干預。他強調，淡馬錫、軟銀、Peak XV、Northstar及其他國際投資者也遭欺騙，顯示即使大型機構和國際審計公司參與，也不能保證完全識破精心策劃的造假。

安華也以公務員退休基金局整體表現為其辯護，指出該局在二零二四年取得一百二十九億令吉淨利，因此不應只用單一投資失敗評價整個基金。不過，他同意反貪會全面調查，並表示若存在貪污、濫權或疏漏，必須採取行動。首相高級政治顧問扎富睿澄清，eFishery投資失利不會影響公務員退休金發放或該局整體財務狀況。這項投資佔該局管理的一千九百五十億令吉基金不足百分之零點一，相較最新經審計財年的一百八十億令吉投資收益也不到百分之一。他強調，公務員在該局並沒有個人儲蓄賬戶，退休金由政府負責支付，該局僅負責管理資金，並以投資收益補貼部分退休金開支。

這不是馬來西亞政府相關機構第一次的投資失誤。二零二四年國庫控股與國民投資機構投資FashionValet蒙受四千三百九十萬令吉虧損。兩家機構於二零一八年聯合注資四千七百萬令吉，至二零二三年脫售股份時僅收回三百一十萬令吉。相比之下，公務員退休基金局投資eFishery是FashionValet虧損的四倍以上，輿論因此質疑官聯投資機構重複犯錯，究竟投資審查、監督和問責機制是否真正發揮作用？

反貪工作請求國際互助

馬來西亞反貪會於七月十七日正式立案調查公務員退休基金局投資eFishery事件，並成立特別工作隊，從貪污、濫權、挪用資金、投資程序及治理決策等角度展開調查。截至七月二十四日，已有十名參與投資決策的公務員退休基金局及財政部高級官員錄供，調查人員正審查投資建議書、盡職調查、實地考察報告、會議與財務記錄，以及可疑交易報告。由於案件涉及海外人士和資料，反貪會將通過總檢察署申請國際司法互助，以釐清投資過程是否涉及失職、濫權或利益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