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震動中東的戰爭突然爆發。美國與以色列聯軍發動「史詩怒火行動」的大規模空襲,伊朗多處軍事設施遭猛烈打擊,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台譯哈米尼)在轟炸中身亡。戰火迅速升級,美以戰機持續出擊,伊朗則以導彈與無人機襲擊周邊的美以目標。隨著衝突越演越烈,扼守全球石油與天然氣運輸命脈的霍爾木茲海峽(台譯荷姆茲海峽)也陷入高度危險之中,全球能源市場神經緊繃。
對台灣而言,這場遠方戰事其實並不遙遠。根據經濟部能源署統計的最新能源進口結構,台灣能源對中東地區依賴度極高。以二零二五年十二月原油進口來源來看,沙特阿拉伯佔比百分之四十點六三居首,科威特佔百分之十六點九八,美國佔百分之廿一點零五,阿聯酋(台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佔百分之十二點一三,卡塔爾(台譯卡達)佔百分之八點六七。其中,多數中東油氣出口都須經過霍爾木茲海峽這條關鍵航道。一旦海峽遭封鎖或航運受阻,全球能源供應勢必出現劇烈震盪,而台灣這個高度依賴海運能源輸入的海島經濟體,首當其衝。
亞洲主要天然氣供應國卡塔爾三月二日更宣布,因區域局勢動盪與安全因素,停止液化天然氣(LNG)及相關產品生產。消息一出,國際能源市場立即震盪,也讓台灣原本就脆弱的能源安全問題瞬間成為焦點。
天然氣儲量剩約十二天
卡塔爾長期是台灣液化天然氣的重要來源。當這個關鍵供應國突然停產,台灣能源體系的脆弱結構隨即浮現。能源界估算,目前台灣天然氣儲量僅剩約十二天,一旦國際供應出現延誤或海運受阻,「斷氣」危機隨時可能成為現實。
前國家資通安全研究院顧問江明宗指出,台灣四面環海,沒有跨國電網可以支援,所有天然氣都必須依賴船運進口。只要中東爆發戰事、霍爾木茲海峽航道受阻,或是產地設施像這次一樣因攻擊而停擺,台灣的能源供應鏈就可能立刻出現斷裂。
他進一步警告,天然氣的安全存量本來就極短,只要幾艘運輸船無法如期靠港卸收,短短一到兩週內,全台就可能面臨「無氣可發」的困境,電力系統被迫實施大規模限電,甚至出現大型電力癱瘓。
面對外界對能源安全的憂慮,經濟部長龔明鑫稱,目前三月天然氣供應整體仍在掌控之中。他指出,三月上半月的天然氣船運貨源已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並順利出海,因此供應沒有問題;至於三月下半月的需求,政府也已在其他國際市場調度氣源補足,因此「三月的供應沒有問題」。不過他也坦言,若戰事持續延燒至四月,情勢仍存在不確定性,政府已預先準備相關因應措施。
三階段應變方案
為了降低潛在衝擊,經濟部能源署已責成中油啟動三階段應變方案。第一階段為「提前調貨」,優先向美國、澳洲等非中東地區的天然氣供應商調度貨源,分散風險;第二階段為「亞洲調貨」,與日本、韓國等鄰近液化天然氣主要買家協調互援機制,在緊急情況下進行區域調度;第三階段則是「市場採購現貨」,透過國際現貨市場即時購買天然氣,以補足可能出現的供應缺口。
能源署強調,政府已密切掌握國際能源市場動態,並透過多元調度機制確保台灣氣源穩定,目標是避免「斷氣」,維持電力系統正常運作。
台灣電力公司也同步啟動備援規劃。相關人士稱,台電已盤點備用電力設備與其他發電機組,必要時可提高燃煤或燃油機組運轉比例,作為天然氣供應波動時的電力備援,維持整體電力系統穩定。
能源供台航道關乎國安
但外界對官方的說法並不放心。國家公益發展協進會榮譽會長黃丙喜與中山大學政經系特聘教授張其祿撰文稱,台灣能源供應弱點顯而易見:只要霍爾木茲海峽、馬六甲海峽或台灣海峽其中任何一條航道遭到封鎖,台灣的能源運輸就可能被截斷。他們直言,民進黨政府從陳水扁、蔡英文到賴清德,在能源進口高度依賴海運的情況下,仍讓國家能源安全承擔如此大的風險,等同是在拿國家安全開玩笑。
事實上,從台灣未來的發電結構規劃,也可以看出這樣的隱憂。經濟部持續推動所謂的「第二次能源轉型」,主軸是減少燃煤、增加天然氣,同時擴大再生能源比例,並維持「非核」政策。官方目標是在二零二六年讓再生能源發電佔比達到百分之二十,二零三零年進一步提升到百分之三十。
為了達成目標,政府把重心放在太陽光電與離岸風電。依規劃,太陽光電裝置容量在今年底要達到二十GW(百萬瓩),離岸風電則要在今年十一月達到五點六GW,同時也規劃發展地熱等其他綠能。經濟部並透過加速屋頂光電、公有土地開發、建立跨部會協調平台等方式,希望排除開發阻力,加快綠能建設。
儘管如此,在再生能源尚未完全成形前,政府選擇以天然氣作為過渡能源,用來取代燃煤並維持供電穩定。問題在於,依照經濟部自己的規劃,從現在到二零三零年,天然氣發電在整體電力結構中的比例幾乎都維持在約一半左右。換言之,台灣未來的電力有一半都必須依賴天然氣。而偏偏天然氣正是最容易受到戰爭、航道封鎖與地緣政治衝突影響的進口能源,當國際局勢一旦出現劇烈變化,供應與價格都可能瞬間失控。對於天然氣庫存天數本來就偏低、又完全依賴海運輸入的台灣而言,這樣的能源結構無疑充滿風險。
黃丙喜與張其祿憂心指出,台灣未來的能源安全結構恐怕正逐漸走向失衡。賴政府二月已承諾,在二零二九年前向美國採購總額高達四百四十四億美元的液化天然氣與原油。這項規模龐大的採購計劃在外界看來不僅是經貿議題,更牽動台灣未來數十年的能源路線與國家安全布局。
國民黨智庫直言,這筆被稱為「鉅額天然氣採購」的政策或衝擊官方原來的二零五零淨零碳排長期目標,這樣的疑慮並非空穴來風:若未來十餘年持續大幅擴大化石燃料與天然氣進口,勢必與政府原先宣示的「減煤、增氣、展綠、非核」能源轉型路徑出現矛盾,也可能進一步鎖定台灣對天然氣的高度依賴。
當天然氣發電長期佔據接近一半的比重,台灣電力系統的穩定實際上就繫於海上運輸與港口能否正常運作。一旦航線受阻或局勢升溫,能源供應與電力穩定都可能立刻承受壓力。也因此,這些港口與航道不僅是經貿設施,更是台灣能源安全的關鍵節點。在區域緊張升高時,它們往往也最容易成為軍事與戰略上的目標。
去年十二月,解放軍發動代號「正義使命」的大規模聯合軍演,外界普遍認為演訓內容直指台灣的戰略弱點。特別是在南部海域,部分演訓區距離台灣本島最近不到五公里,解放軍艦機幾乎貼近台灣門口操演,引發高度關注。軍事觀察人士普遍解讀,這樣的部署並非單純示威,其鎖定的戰略目標很可能就是台灣最重要的港口之一——高雄港。
高雄港是台灣最大的綜合性港口,也是能源進口的核心樞紐。大型油輪、天然氣船與散裝貨輪長年在此進出,將液化天然氣、石油與煤炭源源不斷送入台灣。港區內設有油氣專用碼頭,並與高雄永安液化天然氣接收站相連,承擔台灣絕大部分能源卸收與轉運任務。換句話說,台灣相當比例的發電燃料都必須經由這座港口進入島內,高雄港因此被視為全台能源供應鏈的「主動脈」。
軍演模擬能源封鎖?
然而,當能源命脈過度集中,也意味著風險同樣集中。一旦高雄港因軍事衝突、海上封鎖或其他突發事件而無法運作,能源船舶無法進港卸收,台灣電廠燃料補給就會立即受到衝擊。屆時,不僅電力供應可能出現緊張,工業生產、交通運輸甚至日常民生都可能在短時間內受到連鎖影響。
因此,這場軍演被視為一次「能源封鎖的模擬」。訊號很明確:只要切斷能源運輸線,台灣的電力與經濟運作就可能迅速受挫。當能源命脈集中在少數港口,這本身就是明顯的國安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