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美國迎來建國兩百五十週年。這本應是象徵國家榮耀與文明成就的時刻,但今日美國卻少了昔日自信昂揚的氣氛。特朗普重新執政後,政治更加兩極對立,財政赤字持續擴大,社會撕裂難以彌合,對外則面臨中國崛起、俄烏戰爭餘波、中東衝突反覆及全球供應鏈重組等多重挑戰。一個近年來反覆浮現的問題再次縈繞:美國帝國是否已走向衰落?
今日美國步伐令人憂心的現象,首先是財政紀律的鬆弛。美國聯邦政府長年依靠舉債支撐支出,國債已於二零二六年八月十八日突破四十萬億美元,比美國全年GDP還多出近十萬億美元,平均每名美國人背負約十一點六萬美元債務。更驚人的是增速——二零二六年三月才突破三十九萬億,僅過五個月又漲了一萬億。二零二六財年前十個月,財政赤字已達約一點八萬億美元。當龐大資源必須用於償債,政府投資教育、科研、基礎建設及國防現代化的空間勢必受到擠壓。
最致命的危機在於美債本身。八月十八日,三十年期美債殖利率一度飆漲至百分之五點三三四,創二零零七年以來新高;十年期殖利率也升至百分之四點七五。美國財政部短時間三度救市,仍無法壓低殖利率。曾經是美國國家信用象徵的美債,不但乏人問津,海外央行還持續拋售。美國早已陷入「債務增加→利息支出增加→赤字擴大→發債增加→長端收益率承壓→再融資更加昂貴」的惡性循環。
其次是政治制度的高度極化。兩黨對立愈趨激烈,國會頻繁陷入僵局,重大改革因黨派利益難以推動。政治人物關心下一次選舉,多於下一代的國家競爭力。第三個令人憂心的現象是社會凝聚力的下降——貧富差距擴大、種族矛盾、移民爭議、文化價值衝突,使美國社會形成多個彼此對立的群體。
美國霸權的根基,向來依靠軍事、科技與美元三大支柱。如今,這三大支柱均出現可見的裂痕。
軍事上,美國深陷多個地緣泥潭而難以自拔,無止境的軍事介入正成為聯邦預算的黑洞,戰略收縮成為必然。但收縮又會在地緣熱點留下權力真空,使美國被迫再次介入而陷入惡性循環,烏克蘭與中東的伊朗皆是如此。製造業的空心化使其難以維持全球壓制的軍事工業基礎。
科技上,過去美國在新科技浪潮上擁有絕對壟斷地位,但如今在AI與太空科技這兩個前沿領域,中國正快速追趕。史丹福大學《二零二六年AI指數報告》指出,截至二零二六年三月,美國頂尖模型僅領先中國最佳模型百分之二點七。中國的Kimi K3在綜合能力上已與Anthropic的Claude Fable 5相當接近。太空領域,二零二六年七月長征十號乙完成全球首次火箭海上網系回收;八月朱雀三號又實現中國首次火箭陸地回收——短短四十天連拿兩種不同技術路線的成功。美國已失去了如過去在互聯網與蘋果崛起時代因壟斷而獨享超額報酬的地位。
美元成致命危機
最致命的危機在於美元。美元是美國霸權的最後防線,當債務規模突破臨界點、美債發行乏人問津,美元的信用基礎便受到全球質疑。金磚國家去美元化議程正從規劃階段過渡到實際實施,金磚國家支付系統計劃於二零二六年正式推出,成員國間約百分之六十五的貿易交易已使用本幣結算。「金磚之父」奧尼爾也改口承認,金磚國家最終有可能建立替代美元的方案。
相較於美國的戰略透支,中國正處於極佳的挑戰者地位。在科技與工業實力上,中國擁有全球最完整、規模最大的工業供應鏈體系。從新能源汽車、太陽光電到量子通信,中國不僅在追趕,更在諸多「新質生產力」領域取得全球領先的定價權與標準制定權。在軍事上,中國並未追求如美國般的全球武力投射,而是聚焦第一島鏈內的戰略威懾力。俄烏戰爭的經驗更說明,現代戰爭多麼依賴實體製造業的積累與科技應用的轉化。
然而,美國依然擁有其他國家難以取代的優勢:美元仍是全球最主要的儲備貨幣與國際結算工具;世界頂尖大學、最具創新能力的科技企業及最成熟的創業生態系仍集中於美國;AI、生物科技、半導體設計、航太科技等關鍵領域,美國依舊保持相當程度的領先;美國仍具有吸引全球人才與資本的制度優勢。
歷史提供的是警示,而不是預言。真正決定美國能否維持全球領導地位的,仍是它是否有能力解決日益惡化的財政失衡、重建政治互信、縮小社會分裂、提升教育品質、推動科技創新,以及建立新的國家共識。真正危險的並不是外部競爭,而是內部失去改革能力——一個無法形成共識、無法推動改革、無法面對問題的國家,即使仍擁有龐大的經濟規模與軍事力量,也可能逐步失去長期競爭優勢。
美國是否會衰落?答案或許不是「會」或「不會」,而是「如何衰落」或「能否成功轉型」。如果它能重新凝聚社會共識,恢復制度效率,持續引領科技革命,美國仍有可能延續其全球領導地位;若任由政治極化、財政失控與社會分裂持續惡化,即使擁有前所未有的國力,也難逃相對衰退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