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八日,被譽為新加坡「城市規劃之父」的新加坡建築師劉太格逝世,享年八十七歲,他深度參與了「居者有其屋」政策的規劃實施,並在九十年代一手設計了新加坡的都市更新藍圖,讓新加坡人人住得起「組屋」。然而,讓香港人欣羨的新加坡組屋制度卻取材自香港,劉太格生前就說在七十年代幾乎每年到訪香港,學習公共房屋政策,甚至驚訝為何香港不如新加坡。經過幾代人的努力,新加坡居住條件彎道超車香港。香港也是時候改變了,反過來要學習新加坡的房屋制度。
劉太格曾在澳洲新南威爾士大學學習建築學、耶魯大學攻讀城市規劃碩士學位,深受美國當時流行的「區域主義」注重步行、生態與景觀優先、多中心與混合使用整全社區理念影響,自一九六九年從美國返回新加坡,協助推動「居者有其屋」計劃。及後,曾供職於新加坡建屋局和城市重建局,擔任城市重建局首任局長兼首席規劃師。及後八至九年,他每年到訪香港,學習香港麥理浩時代推動的「十年建屋計劃」、「居者有其屋」計劃、新市鎮開發等一系列的改革。劉不僅在新加坡國內影響巨大,他在中國改革開放後曾直接進入到福州市的城市改建工程當中,後續參與超過四十個城市的規劃工作,堪稱新加坡以至整個亞洲最傑出的城市規劃師之一。
劉太格的規劃讓「花園城市」理念照進現實,他領導新加坡大規模進行新市鎮建設,規劃並非在市中心小修小改,而是另闢蹊徑的片區發展,務求建設生活就業機能完善的新市鎮,既滿足了國民廣大的居住需求,同時兼顧城市整體景觀以及生活機能的需要,與香港後來「見縫插針」的建屋方式形成鮮明對比。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香港是劉太格回國時學習的對象,時至今日卻變成了差等生的樣板,民間常有學習新加坡的呼聲,以解「樓奴籲天」的倒懸之苦,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劉太格生前接受香港記者訪問時,對香港人的疑問不解,反問:「現在回頭看,我是有一點驚訝,為什麼香港的發展不如新加坡?那時候我們是跟香港學習的。」
劉太格認為香港並不缺土地,問題出在規劃上,首先是發展公屋的用地太少,並以新加坡為例,指出在獨立初期已制訂法例,容許政府通過合理手續強制購買私人土地,因此有更多地權來作必要規劃,認為政府要將土地掌握在手中,才有從容規劃的空間。他又說:「香港最大的問題是,土地怎樣拿來做規劃?這個問題是要解決的。政府要有威信,政府也要有決心。」
城市規劃與房屋政策要有長遠目光,要估量未來人口趨勢、經濟發展程度等等,劉太格在二零一八年曾說:「香港目前有七百多萬人口,可能四十至五十年後,增加至一千萬人口,那樣的話,你們就需要造兩個城市、兩個中央商務區,而且現在就應該用心研究城市布局。」經過多年的學習與反思,香港早前形成了北部都會區以及明日大嶼計劃,然而,由於財政壓力以及反對聲音,政府宣布「沒有為交椅洲項目制定推展時間表,實際上填海工程亦未有條件於本屆政府任期內開展」,計劃被擱置。
劉太格被譽為新加坡規劃之父和組屋的主要推手,但作為規劃師,他很清醒地明白規劃源自背後的政治經濟體制,他指出組屋的成就至少來自三個因素:政治領導的政策遠見、建屋發展局被賦予的高度整合權力,以及持續不斷的研究文化。他說:「每一件事都不是憑空想像的,有工程學、建築學、管理學、社會學的專家幫我做研究。」他又說:「我想在這方面,香港的機會沒有我們這麼好,沒有很多的開發量來累積很多經驗。」確實,自九十年代以來,香港就很少大規模新市鎮規劃的經驗,「新市鎮」開發的經驗斷層。
劉太格從年輕時將所學的「花園城市」規劃理念落地,到九十代重劃新加坡建設藍圖,都顯示出「人定勝天」的奮鬥精神,即使地狹人多、缺乏資源,新加坡也可以建成人人樂業安居的理想之地,而且,新加坡的規劃經驗許多來源於香港的靈感,香港沒有理由再容忍過高的房價、租金,並且有著舉世震驚的狹小人均居住面積。從劉太格的生命經驗,照出新加坡、香港人民「自信可改變未來」的無窮潛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