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日夜,馬尼拉帕賽的菲律賓參議院大樓內,幾聲清脆而突兀的槍響撕裂了立法殿堂的莊嚴。這不是電影橋段,而是真實發生在國家權力心臟地帶的驚魂一幕。目擊者看到大約七名身穿迷彩軍裝的人員出現在參議院大樓內,其中一些軍人拿著突擊步槍。隨後又有至少四名人員抵達大樓。幾分鐘後,參議院大樓內傳出至少五聲槍聲,現場人員包括眾多媒體記者連忙尋找掩護。議員們倉皇趴地,參議長艾倫.卡耶塔諾在昏暗的光線中通過社交媒體向全國直播「我們正遭受疑似襲擊」。這場突如其來的槍擊風暴不僅讓現場陷入混亂,更將菲律賓政壇積壓已久的矛盾徹底引爆,而風暴的中心,直指一位正被國際刑事法院(ICC)通緝的關鍵人物——前國家警察總長羅納德.德拉羅薩。
兩天前的五月十一日,菲律賓政壇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攻守易勢」——眾議院以二百五十九票的歷史性高票,發起了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第二起彈劾案。指控內容涉及巨額機密資金使用不透明及威脅性言論等,一旦定罪,莎拉不僅將失去副總統職位,更將徹底斷送二零二八年的總統競選之路。然而,就在眾議院重拳出擊的同日,參議院卻發生了戲劇性的反轉。被視為杜特爾特家族盟友的卡耶塔諾以十三票的微弱優勢力壓對手,閃電奪下參議長職位。這意味著儘管眾議院發起了猛烈攻勢,但決定彈劾案生死的參議院審判權實際上落入了挺杜派的手中。五月十二日,彈劾案正式移交參議院。
這一系列環環相扣的政治博弈中,德拉羅薩的角色顯得尤為關鍵。作為前總統杜特爾特時期「禁毒戰爭」的核心執行者,他早在去年十一月就被ICC秘密簽發逮捕令,指控其涉嫌反人類罪。五月十三日,隨著ICC逮捕令的公開,德拉羅薩成為了執法部門的目標。他在當天早些時候於社交媒體上公開求救,懇求民眾阻止他被帶往海牙,並透露自己已在參議院辦公室躲藏了三天。
當晚的槍聲,正是圍繞是否逮捕德拉羅薩而爆發的激烈衝突。儘管事後官方試圖將其淡化為「常規安保響應」或歸咎於個別嫌疑人,但大批軍警封鎖大樓、議員驚慌失措,局勢極度緊張。德拉羅薩不僅是杜特爾特家族堅定的捍衛者,更是參議院中穩定挺杜票源的關鍵人物。他的安危,直接關係到莎拉彈劾案的最終走向。
槍聲雖已平息,未傳出傷亡報告,但德拉羅薩的命運依然懸而未決。他雖暫時處於安全狀態,卻已陷入ICC通緝與國內政治絞殺的雙重困境。從五月十一日的彈劾高票與議長換人,到五月十三日的參議院槍聲,菲律賓政壇的這七十二小時,徹底撕碎了表面的平靜。卡耶塔諾手中的法槌即將敲響,而德拉羅薩的結局與莎拉的命運,將決定這個國家未來幾年的權力版圖。
彈劾、易主與抓捕
這幾天一系列連鎖事件背後,核心博弈焦點始終圍繞德拉羅薩展開,他既是杜特爾特陣營的核心票倉,也是總統小馬可斯陣營首要清算目標。
眾議院由小馬可斯派全面掌控,但就在彈劾案通過的同一天,長期由小馬可斯派索托把持的參議長職位被鐵桿挺杜派卡耶塔諾強勢奪下。這一選舉結果的關鍵一票正是來自德拉羅薩,他的堅定站隊湊齊卡耶塔諾勝選所需票數,讓參議院一夜之間從 「小馬可斯派主場」 轉為挺杜派掌控全域。
權力格局的驟然反轉直接激化小馬可斯陣營的反擊動作,引爆五月十三日參議院槍擊事件。當日,菲律賓國家調查局(NBI)人員試圖進入參議院區域,意圖逮捕德拉羅薩,小馬可斯政府一直伺機執行抓捕,以此拔除參議院中最核心的挺杜鐵票。衝突過程中,NBI一名司機當場開槍,引發參議院大樓恐慌,槍擊事件迅速發酵。
德拉羅薩「金蟬脫殼」
當「隱身」已久的德拉羅薩步入參議院大樓時,NBI特工試圖攔截他。察覺到危險的德拉羅薩轉身就跑,大樓內爆發了激烈的追逐戰。最終,德拉羅薩在盟友的掩護下逃脫,並迅速獲得了新一屆參議院領導的「保護性羈押」庇護。
為在法律上堵死ICC的進路,德拉羅薩的律師團隊火速向菲律賓最高法院提交了緊急申請,要求頒布臨時限制令,禁止任何機構在沒有菲律賓本地法院簽發逮捕令的情況下逮捕他。
事後小馬可斯第一時間公開切割,聲明槍擊並非自己下令,否認策劃抓捕德拉羅薩;菲新聞部副部長卡斯特羅在十四日的記者會上表示:一名國調局志願司機(非正式僱員)在參議院隔壁大樓的政府服務保險系統(GSIS)人員請求下前往現場,當參議院安保人員發現國調局人員出現時率先鳴槍示警,國調局人員也以鳴槍回應。國調局局長馬蒂瓦格否認其特工參與了任何逮捕行動。
警方已逮捕一名涉及此槍擊事件的嫌犯奧拉貢,現年四十四歲,是國家調查局僱用的司機,不是特工。他被指於五月十三日晚上七時五十分左右,在參議院大樓內用一支不明槍支開了數槍。根據初步調查,至少有十人涉案,且現場開了將近三十槍。
菲內政部長雷穆拉及參議院議長卡耶塔諾分別證實,德拉羅薩十四日凌晨二時三十分左右已悄悄離開參議院大樓。卡耶塔諾說,德拉羅薩是出於對所有人的安全考量,才離開參議院大樓。他在參議院大樓召開記者會,唸出德拉羅薩妻子發給他的簡訊。他說:「德拉羅薩覺得自己在參議院大樓待得越久,越會拖累別人……他覺得不管自己在參議院大樓內有多安全,其他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卡耶塔諾沒有透露德拉羅薩去了哪裏,並嚴正否認槍擊事件是為了轉移視線、協助德拉羅薩逃脫的戲碼。他強調,這不是在做戲,而是參議院當天遭遇了襲擊。
警方則說,如果確認德拉羅薩已離開參議院大樓,警方將對他發出新的傳票。菲律賓司法部長維達說,菲國肯定會遵守國際刑事法院逮捕涉反人類罪參議員德拉羅薩的請求。他已指示邊境管制部門,如果德拉羅薩試圖離境,將他逮捕。作為菲國政府三權分立的平等分支,司法部尊重參議院將德拉羅薩置於保護性羈押的決定。他同時強調,若關於逮捕德拉羅薩的所有法律問題都已解決,預計德拉羅薩會被移交司法部。
參院保護莎拉陣營鐵票
在整場彈劾博弈中,德拉羅薩的角色不可替代。他不僅是卡耶塔諾上位參議長的關鍵推手,更是參議院中保莎拉陣營的核心鐵票。參議院彈劾莎拉定罪需要十六票,挺杜派原本擁有十三張鐵票,德拉羅薩便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員;即便他因被捕無法投票,挺杜派仍保有十二票,小馬可斯派七張鐵票加全部四張搖擺票,最多僅能湊出十一票,達不到彈劾定罪門檻。因此,小馬可斯陣營執意抓捕德拉羅薩,並非只為清算其禁毒舊賬,而是試圖通過剝奪其投票權、震懾其他挺杜派議員,瓦解參議院保莎拉陣線。
三日變局,從眾議院彈劾莎拉、參議院易主,到槍擊衝突爆發,所有博弈最終都落腳於德拉羅薩一人。他的存在,穩住了參議院挺杜派基本盤,保住了莎拉彈劾案的不敗格局,參議院主導權牢牢掌握在挺杜派手中,莎拉彈劾案幾乎註定流產。
新任參議長卡耶塔諾則否認領導層更迭是為了阻止彈劾,他說:「正如你們所見,當我們週三晚上收到彈劾條款時,儘管參議院一片混亂,我們仍然完成了相應的彈劾程序。」他還指出,參議院已經處理了彈劾條款,並已於五月十八日召開彈劾法庭。
目前,參院內部據報再度出現談判與交易,一些參議員正探討發動另一場「政變」,以推翻卡耶塔諾。觀察人士指出,連日來的動盪局勢,標誌著莎拉與小馬可斯陣營之間你死我活的激烈鬥爭進一步升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