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著名中國問題專家沈大偉(David Shambaugh)平反了!

美國總統特朗普今年五月中旬訪問中國後,華府的喬治華盛頓大學國際事務學院亞洲研究、政治學與國際事務講席教授及中國政策項目主任沈大偉應邀到全球化智庫的北京總部發表主旨演講,談論特朗普訪華之後的中美關係走向。沈大偉表示,中美元首會晤的重要意義並不在於是否形成了大量具體成果,而在於會晤本身得以舉行。其實沈大偉這次演講的意義也不在於是否發表多少真知灼見,而在演講本身得以舉行。

二零一五年三月,《華爾街日報》刊登沈大偉題為《中國崩潰將臨》(The Coming Chinese Crackup)的文章,導致中央外辦向北京高校和智庫發出指示,不能邀請或接待他。一夕間,沈大偉這位連續三十六年每年都訪華至少一次的「老朋友」,過去近十載只能訪問上海和廈門一次。連沈大偉往紐約拜訪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時,對方也提及中方對他那篇文章非常不高興。直至二零二四年,沈大偉才獲解凍重返北京,作為美方代表團一員出席中美高層「二軌」對話。今次單獨獲邀到北京演講,應該是正式「平反」了。

沈大偉去年推出新作《Breaking the Engagement》語帶雙關,一般可解作未婚夫妻解除婚約,在中美關係的脈絡則指雙方鬧翻不打交道。中美自一九七二年恢復打交道以來, 縱使高低起伏不斷,大致循建立良好關係逐步發展。但美國近年改變這套打交道政策,取而代之的是經濟分家、社會猜疑與戰略競爭。作者希望探求改變的原因,於是寫下這本研究美國對華政策來龍去脈的著作。

美國支配下的自由秩序

本書提出中美關係轉差的深層原因,就是美國長存的家長心態,要轉化中國為開放政體符合美國支配的全球自由秩序。當中國各方面都大致迎合美國預期時,雙方可以合作。一旦中國視美國具顛覆意圖並抗拒時,美國就大失所望,認為必須抵制中國邪惡政權。沈大偉說:「當中國師從美國並符合美國期望時,兩國相處融洽;當中國保障自己利益抗拒美國時,雙方關係轉壞。」

沈大偉發掘美國人的心態,認為美國獨當一面、自己的一套具普世價值應該受世人愛戴,所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說:「美國人長期以為,他們在中國的作為全屬善意和對中國有利!因此覺得受中國愚弄,原來中國接受美國只為利用其慷慨來自強,最終都是抗拒美國的。在中國現代化上,沒有國家比美國貢獻更多,但中國從未說多謝,更沒有清晰肯定美國多麼幫助中國,讓一些美國人感到被別人佔盡便宜。」

二零一七年特朗普首次上任總統,開啟強硬對付中國時代。美國外交政策精英也掀起辯論,爭議跟中國打交道的策略是否已失敗。

打響頭砲的是奧巴馬政府的副國務卿坎貝爾(Kurt Campbell),他和下屬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發表重頭文章,指中國公然挑戰美國期望,沒有在跟美國和世界廣泛接觸後,實現開放政治或融入自由國際體系。他們說:「蘿蔔或大棒皆沒有像預期般動搖中國,外交和商業接觸也沒有帶來開放的政治和經濟。經濟增長除了帶來經濟開放之外,本來還應帶來政治自由;美軍實力和區域平衡,也阻止不了北京試圖取代美國領導體制的核心元素。國際自由秩序的誘導或約制力量,對中國也沒有預期的有力。中國反而走自己的道路,使美國一系列期望落空。」

文章引爆知識界爭議

文章激起千重浪,贊成或反對之聲不絕。美國兩位前駐華大使都反對坎貝爾之言。芮效儉(Stapleton Roy)指坎貝爾前提錯誤,打交道政策從不是要改造中國成美國的模樣,跟中國合作促進美國國家利益。羅德(Winston Lord)不贊同打交道失敗,他當年陪同尼克遜往中國叩門,改變中國政治既不是美方政策主調也不是期許的東西。就算最終出現經濟推動政治的結果,只會是額外獎賞而非必然之事。

沈大偉指出,美國今天爭論對華打交道成敗,與五十年代質問「誰丟失中國」異曲同工。當年共產黨擊敗國民黨不合美國期望,今天中國的走向不符美國預期,皆惹「丟失中國」之嘆。

只要美國繼續夢想自己有能力甚至有權改造中國,不肯老老實實跟中國平等打交道,美國只會永遠陷入「誰丟失中國」的虛假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