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蓁,香港大學音樂史博士,現任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理事。編著《中央樂團史1956-1996》、《一位指揮家的誕生—閻惠昌傳》、《香港音樂的前世今生—香港早期音樂發展歷程1930s-1950s》、《揮灑自如—中樂指揮培訓與實踐》、《光輝歷程—香港聖樂團65載1956-2021》,合著《世紀自述—香港首位華人市政局主席張有興》、補編周凡夫著《弦起—香港中樂團環保胡琴的孕育及誕生》等。電郵:[email protected]

近日世界盃熱潮,想起昔日北京籌建首支國家交響樂隊,考慮引入外籍指揮時的一番話:「訓練足球隊就要請巴西教練,訓練交響樂隊就從德國請指揮。」這是中央樂團創團團長李凌七十年前向周恩來總理的匯報。結果真的從東德請來戈斯林教授,訓練平均年齡二十多歲的樂師們。 二零二六年七月正是該團「古稀之年」大慶,承蒙中國交響樂團黨委書記周宇等領導邀請,出席北京團慶。我作為《中央樂團史》作者,有幸見證幾次團慶,也為老樂師逐年減少而傷感,更珍惜健在的前輩們。 三場演出在樂團主場北京音樂廳進行。步入一樓大堂,巨型電視屏幕正播放新老樂團成員演出錄像、訪談,撫今追昔。屏幕兩旁安放李德倫、嚴良堃兩位指揮巨匠的銅像,現場展品包括大師的指揮棒、木管傳奇首席李學全的長笛、章棣和的雙簧管、盛中國的小提琴、嚴良堃的手抄筆記等。最為驚喜是展品包括《中央樂團史》和唱片,與有榮焉。 七月五日「慶祝中央樂團—中國交響樂團(國交)建團七十週年合唱音樂會」,由樂團合唱團、附屬少年及女子合唱團率先演出。駐團指揮紀玉珏的指揮乾淨利落,從瞿希賢經典《牧歌》,到近年黃凱然根據和平里團址創作的《守望》,展現高水平的合唱實力。樂團權威的《黃河大合唱》由合唱團常任指揮王琳琳領導,以雙鋼琴伴奏;《黃河船夫曲》合唱男聲雄渾有力;《黃水謠》女聲的淒美讓人動容;難得聽到的原版《黃河之水天上來》,由琵琶伴奏,楊楊激情朗誦。 七月七日《榮光與迴響》音樂會請來第一、二代團員獻技:年近九旬鋼琴家吳文俊指頭在琴鍵飛舞,為女高音胡波伴奏《燕子》和《小河流水》。她的兒子、鋼琴教授盛原同樣銀絲白髮,和另一位樂團第二代韋丹文教授以雙鋼琴合演拉威爾《大圓舞曲》,顯出功架。曾擔任樂隊首席的薛蘇里獨奏《流浪者之歌》和《烏蘇里船歌》,當刻懷念與已故首席楊秉孫、張應發、許述惠、范聖寬的昔日訪談。女中音李克和女兒李舒曼鋼琴伴奏的兩代合演,從《卡門》到毛澤東詩詞,同樣精采。 九大指揮輪番執棒 七月十日團慶正日,《管弦浩歌》音樂會從曲目到指揮都盡是樂團獨有家當:九位指揮首位出場的常任指揮景煥,其姥姥鄧映易是創團時期女高音及歌曲譯配家,一九五九年中文版貝多芬《歡樂頌》正是她的手筆,傳頌多年的《友誼地久天長》也是她的作品。 接下來《穆桂英掛帥》、《沙家浜》、《海霞》選段,全部是本團自家精品,分別由曾擔任高層職務的張藝、湯沐海和胡詠言指揮。文革時期為費城樂團作內部演奏的《二泉映月》,在陳燮陽的典雅指揮下奏出京味。前樂團首席劉雲志與指揮譚利華合演《梁祝》選段,蕩氣迴腸。李心草指揮中文版《歡樂頌》,與獨唱、合唱重演傳奇。最後現任藝術指導水藍指揮《我的祖國》,請來劉奇、楊實、胡國堯三位年逾九旬創團樂師參與演出,全場掌聲雷動。其後樂團加奏《生日快樂》,指揮們在台上持鮮花揮手、簽名,氣氛歡快和諧。 這次團慶最特別的活動是一項動工儀式,樂團近一個甲子的辦公樓兼排練廳將推倒重建。周宇致辭引用一九九六年吳祖強教授以「鳳凰涅槃」比喻中央樂團改革為國交的話:「這個比喻同樣適用於今天樂團原址翻建工程。」當起重機鐵臂揮向大樓,磚塊應聲落下,不少老團員面露不捨。 關於中央樂團改革為國交,這次團慶似乎更強調名字更改已成不歸路,就如清華大學,也不會重提創校時的清華學堂。據聞,未來官方活動將不再使用「中央樂團」這一名稱。團慶正日音樂會的標題,只有國交的名字。 樂團更名與歷史傳承 關於樂團易名,國際老牌樂團甚少改名,例如德國萊比錫樂團為珍惜傳統,將原來「布業大樓」保留在名字裏。不少改名跟贊助更變有關,列寧格勒愛樂改為聖彼得堡愛樂就是一例。改名跟藝術水平並沒有必然關係。中央樂團是周恩來親自審批成立的,也是中央「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方針的同年產物。已故指揮韓中杰在團史序言對團名更改感到「非常遺憾」與「內疚」。 老團員對原樂團懷有深厚感情,不少是因為他們的音樂、青春都是中央樂團年代的。團慶期間李克老師擁抱著嚴良堃銅像痛哭,也許是最佳說明。那種深愛樂團的情操,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