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腐與腐敗,看似一字之差,實則一脈相承。迂腐是腐敗的前奏,腐敗是迂腐的終局。
《說文》釋「迂」為「避也,遠也」,本義是繞遠路、不直接。引申到人的性格與行事,便是拘泥守舊、不知變通、脫離實際。腐,本義為爛壞,《荀子.勸學》云「肉腐出蟲,魚枯生蠹」,說的是事物由內而外的敗壞。迂腐合而為一,指的是一種思想上的僵化與行為上的懶惰——明明看見問題,卻以「歷來如此」、「差不多就行」的態度敷衍過去,用層層藉口將責任推卸乾淨。迂腐是精神狀態的腐敗,腐敗是制度層面的迂腐。一個機構迂腐久了,便覺得甚麼責任都不必承擔。等到問題堆積成山,便蓋上「加強監管」四個字,彷彿監管是一張萬能膏藥,貼在哪裏都能消炎止痛。
胡適一九一九年寫過一篇《差不多先生傳》,那位「名叫差不多,字不精細」的先生常說:「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明呢?」紅糖與白糖差不多,山西與陝西差不多,十與千差不多,最後連活人與死人也差不多。迂腐的核心正是這種「差不多」的心態——面對問題,不追根究底,不尋求改變,只求眼前過得去。魯迅筆下的阿Q被人打了便說「兒子打老子」,用精神勝利法將屈辱化為得意。迂腐的管治系統何嘗不是如此?出了事故,先說「已經加強監管」,再說「制度一向完善」,最後將責任歸於市民「不守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