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州長紐森一月二十一日在達沃斯論壇上發聲,指控美國總統特朗普「二進宮」一年來,以權謀私賺取了近十五億美元的收入,並且在加州政府官網上新增了一個頁面,專門用來列表特朗普貪污的各項內容。實際上,這不是加州和紐森個人的單打獨鬥,而是民主黨最新一輪政治攻勢的組合拳:去年十一月,眾議院司法委員會首席成員傑米.拉斯金發布了題為《特朗普、加密貨幣與腐敗新時代》的調查報告,指特朗普移除了司法部的國家加密貨幣執法小組,與有詐騙前科的幣圈犯罪分子合作,建立自己的加密貨幣(下稱密幣)帝國。今年一月二十日,眾議院資深議員羅伯特.加西亞進一步狙擊,宣稱特朗普家族非法獲利近二十二億五千萬元,其中,僅在去年上半年就從密幣盈利超八億元,而其家族傳統生意的利潤僅為六千二百萬元。

家族加密貨幣帝國

這些報告都指向一個方向:特朗普家族在密幣的幫助下,財富迎來爆炸式增長。其家族企業「世界自由金融」(World Liberty Financial,下稱WLF)及特朗普個人迷因幣「$TRUMP」控制的密幣帝國估值已高達一百一十六億元。據彭博社報道,過去一年中,加密資產為特朗普家族新增了約十四億元的財富,佔其總資產的比例首次接近五分之一。

與特朗普在二零一九年將比特幣斥為「空氣」及「洗錢工具」不同,他在第二任期儼然成為了一位「加密貨幣」總統,數字金融資產正在取代傳統地產,成為其家族的重要財富增長來源。特朗普第二任期利用公權力從密幣金融獲利,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在監督層面上,特朗普對於監管政策進行了「定向清理」。他去年上任就隨即解散了司法部的國家加密貨幣執法小組,並廢除了拜登政府制定的投資者保護規則。過去一年,美國證監會也頻繁「撤回」或「暫停」針對特朗普捐款者的調查案。例如,曾向特朗普就職委員會捐款五百萬元的Ripple,其長年的民事訴訟於去年八月獲得解決;波場(Tron)創辦人孫宇晨在向WLF投資七千五百萬元並買入一億元的特朗普迷因幣後,美國證監會隨即以「公眾利益」為由申請暫緩對其公司的執法;幣安(Binance)創辦人趙長鵬在為特朗普家族密幣交易所「護航」後,去年十月也獲得了特朗普的特赦;投資界的溫克萊沃斯兄弟(Winklevoss twins)向特朗普捐贈三百萬元後,美國證監會也終止了對其交易所的長期調查,之後這對兄弟就投資了特朗普兒子的加密礦業公司。

其次是在特朗普下重大決策前,Polymarket等密幣賭博市場上總會出現神秘大戶下注,如在宣布關稅稅率和對伊朗、委內瑞拉發起軍事打擊的時候。至於其個人迷因幣「$TRUMP」,其價格去年一月十九日攀升至七十五元頂峰,隨後在一週內蒸發三分之二的價值。統計顯示,四十五個核心錢包獲取了十二億元的利潤,而七十一萬多個散戶錢包則集體慘賠四十三億元。

第三,則是通過發幣購幣的直接收割:去年五月,特朗普邀請兩百二十名持有最多「$TRUMP」密幣的大戶到其高爾夫球場共進晚餐,並承諾向持幣最多的前二十五名VIP買家提供「白宮私人旅遊」。這種將國家公帑支持的行政資源與私人密幣生意掛鉤的行為,讓單一餐位的平均成本飆升至一百萬元。更諷刺的是,受邀的VIP中包括了具有中國官方關聯背景的人士,這顯示了對美國政治核心圈層的影響力竟是可被精準購買的。此外,第一夫人梅拉尼婭也發行了個人密幣。

特朗普利用密幣獲利,被國會民主黨的報告定義為「現代政府中前所未見的公開腐敗」。由於這些嶄新金融技術並未受到法律監管,特朗普的行為未必直接構成犯法,但是利用公權力進行制度性的合法掠奪本身就表明,法律成為官僚資本隨意玩弄的廢紙,失去了中立性和倫理性。

關稅戰成為斂財工具

除了在密幣領域之外,特朗普在制定關稅政策中,也竭盡斂財之能事。在美國傳統的外交框架中,關稅通常被視為國家談判工具,但是,最近獨立調查媒體More Perfect Union揭示,特朗普發動的貿易戰和關稅戰成為了總統個人資產的槓桿,每次關稅施壓,都與特朗普家族企業財富增長和特朗普接受政治獻金高度相關,而其就職典禮基金所募得的二億四千萬元更是前總統拜登的約四倍之多。

在去年四月的「解放日」關稅戰中,特朗普曾宣稱沒有公司和國家能夠豁免。然而,當巴西肉類巨頭JBS向特朗普就職獻金一口氣捐款五百萬元後,特朗普去年十一月就取消了巴西牛肉的所有關稅。值得注意的是,這是JBS近二十多年來唯一的一筆政治捐款。

特朗普去年就職並宣布對進口汽車和零部件增收兩成五的關稅後,由於美國汽車製造業高度依賴進口零部件,於是福特和通用兩家車廠就各自向特朗普就職基金捐贈一百萬元,換來四月二日特朗普宣布美國汽車製造商的大部分零件和原材料免關稅。在白宮晚宴上,蘋果、谷歌和微軟的執行長也各自支付了一百萬元的政治獻金,隨後換來韓國和台灣的芯片關稅豁免。

除了政治獻金,還有向特朗普的直接送禮:原本特朗普宣布對瑞士徵收高達三成九的關稅,但他在收到瑞士政府贈送價值十三萬元的金磚和一座勞力士桌上座鐘後,對瑞士的關稅就降至一成五。

另外,在以色列空襲卡塔爾後,特朗普提出為卡塔爾提供規格極高的安全保證,相當於北約成員國待遇,而代價就是卡塔爾政府贈送給特朗普一架豪華波音七四七飛機作為禮物。隨後,特朗普家族企業宣布在卡塔爾興建一座新的高爾夫度假村,這也是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第一筆海外投資。

特朗普透過極限施壓,為家族收獲利益,其邏輯是先製造混亂,再勒索。但是沒有能力捐獻政治獻金的行業或者是普通人就變相成為這種金權政治的犧牲者。如明尼蘇達州的大豆農民,原本傾向於支持特朗普,但他們在這次貿易戰中卻被聲稱代表農民代表民粹的特朗普政府拋棄。因為中國政府的對等報復,明州的兩萬六千名大豆農民失去了中國市場,損失達四百四十億元,儘管他們多次請求援助,但因為沒有能力提供百萬級美元的政治獻金,致使他們的訴求被忽視冷落,最終,聯邦政府提供的過橋支付補貼僅為一百二十億元,仍有三百二十億元的缺口。而隨著中國已找到了巴西等進口替代,即使後來美國對華的關稅減少,這些農民也永遠失去了市場。

在特朗普第二個任期,關稅已經不是一種貿易調控和外交籌碼,相反,先製造懲罰性關稅,然後再收錢交換豁免,已經成為總統「標配」的勒索和斂財手段。關稅的增加和豁免繞過了公共利益的考量,最終是讓受害者交保護費來增加特朗普個人及家族的財富,犧牲普通民眾及國家公共利益。

醜聞飽和導致民眾麻木

除了使用密幣和關稅來謀取私利以外,特朗普利用公權力的方式還包括但不限於勒索律師事務所為保守派提供免費法律服務,赦免多個有利益交換的罪犯,虛假估值資產,對海湖莊園進行不符合稅收減免要求的住宅開發等,不勝枚舉。

而現在,特朗普第二任期才剛滿一週年。雖然新聞已經不厭其煩報道特朗普又做了什麼史無前例的壞事,但民眾似乎早已對這些負面新聞產生「醜聞疲勞」。隨著ICE(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暴行不斷升級,對外燃起戰火危機,公眾已經對「前所未有」和「不可接受」麻木了。

民眾的麻木,是因為當政治醜聞成為持續常態、原本的規範被反覆突破,但卻沒有任何問責機制時,制度的合法性就會失效。民眾的麻木並非是因為放棄了民主制度,他們只是認識到民主制度正在處於失靈狀態。

與特朗普反對者的麻木相對的,是特朗普的支持者,他們並不在乎特朗普貪不貪,他們在乎的是特朗普有沒有破壞他們討厭的體系,有沒有幫保守主義者出氣。而從宣傳上來看,特朗普非常懂得如何滿足其受眾的心理需求,因此對於仍然支持特朗普的人來說,上述的腐敗是可以容忍的,ICE的暴力則是反建制的勳章。

在歷史上,長期政治麻木必然會走向犬儒化,而對一個能左右全球局勢、有發動戰爭能力的發達的帝國來說,這尤其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