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進入「範式驅動」新時期,開拓創新突破新路徑、告別過去依賴要素投入與規模擴張的「效能驅動」模式,AI與生物醫藥澎湃,國際資本熱錢湧入,更有特朗普亂政的地緣政治紅利。中國經濟八大趨勢,包括AI與機器人產業「軟硬一體」突破,中國生物醫藥澎湃,領跑全球、小微科創企業成為創新生力軍;國際資本熱錢湧向中國,地緣政治紅利與「去美元化」,意外地為中國帶來有利轉型。中國產業「出海」刺激中國經濟,從商品出口進化為產能與技術輸出。

中國經濟正從依賴資源消耗轉向內生增長與價值創造,預示在全球舞台上從追趕者蛻變為引領者。

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科創不僅是兩國競爭的焦點,也是「範式驅動」增長的核心動力。深圳南山區是這種範式驅動增長的典範。

二零二五年南山區GDP突破一萬億人民幣(約一千四百億美元),成為全國第一個萬億級的市轄區,繼上海浦東和北京海淀之後,第三個加入這個俱樂部的城區。但南山區面積只有一百八十五平方公里左右,人均GDP超過五十四萬元人民幣(約七點七萬美元),地均GDP高達五十四億元/平方公里,這兩項指標都明顯甩開浦東和海淀一大截。用全國不到萬分之一的土地,撐起了這麼高的經濟密度,使南山區成為中國經濟增長「範式驅動」的典型。

在南山,科技創新早就不是可有可無的點綴,而是企業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做大的核心。從粵海街道的實驗室到前海的金融平台,這裏形成了一個密度極高的創新生態。騰訊、大疆、中興這些巨頭不用說,還有數不清的專精特新小巨人,集中在物理AI、高端芯片、生物醫藥等硬核領域。技術迭代的速度快到以天為單位,真正從「砸錢拼規模」轉向「拼創新」。

當房地產和傳統低端製造的拉動力逐漸減弱,像南山這樣的科創高地正在接過接力棒,成為中國經濟新的主引擎。在二零二六年初的全球宏觀展望中,國際大行高盛對中國股市(包括香港市場)態度大幅轉變,主因是中國科創崛起。高盛、奧凱等機構看好中國AI、機器人、自動駕駛、生物醫藥、新能源及軟件等領域。差不多同時,在香港大學舉辦的二零二六年經濟展望也對中國科創發展持樂觀態度。

?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產業「軟硬一體」突破

過去,中國企業的強項在於利用規模效應優化成熟技術,但如今,這種路徑依賴正在被徹底打破。以「具身智能」(Embodied AI)為核心,中國正將強大的物理製造基礎與尖端演算法深度耦合,AI與機器人產業「軟硬一體」,協同進化。

一月二十七日,中國AI公司月之暗面CEO楊植麟正式發布了新一代開源模型 Kimi K2.5,其核心突破在於實現了「多模態原生支持+智慧體協同」的體系化升級,多項agent評測中均取得全球開源模型的最佳成績,被譽為「開源界王炸」。在這一進程中,深圳無疑是這場範式革命的先鋒實驗場。在深圳南山區的科技園,賽博格(Cyborg)機器人正在進行抓舉試驗,「我們機器人不是秀花拳繡腿、玩雜技,而是要在實際場景中落地應用。」賽博格負責人李俊介紹說。

據李俊介紹,像賽博格這樣的人形機器人廠家深圳一共有廿四家,與之相關的企業更高達五點一一萬家,數量穩居全國首位,產業鏈總產值超過一千七百億元。這些產品不僅擁有自研的大模型大腦,更通過精密的機械控制實現了深度交互。這種從純數位邏輯向物理世界滲透的轉變,正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經濟史學家喬爾.莫基爾所觀察到的「結構性重塑」——它不再追求單純的硬體產值,而是致力於定義未來人機共生的新生活範式。在這種「範式驅動」下,中國的人工智能與機器人產業正經歷一場從「功能堆砌」到「智能湧現」的質變,這將成為二零二六年中國經濟最鮮明的增長底色。

放眼全中國,這種範式驅動呈現出極強的產業鏈協同特徵。從北京的底層框架研發,到長三角的精密零部件供應,再到珠三角的整機集成,一個閉環的「AI+機器人」生態已經成型。現在的科創企業,如精鋒醫療或臥安機器人,其核心競爭力不再是低成本,而是對細分場景的深度理解與技術壁壘。

中國經濟的韌性正源於這種「軟硬一體」的進化:通過算法優化全要素生產率,通過機器人填補老齡化社會的勞動力缺口。這種由技術創新驅動的內生增長,讓中國在面對地緣政治風浪時,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範式自信。

在AI與機器人協同進化這一進程中,深圳無疑是這場範式革命的先鋒實驗場。

?生物醫藥產業澎湃打破歐美巨頭壟斷

一月三十日,英國製藥巨頭阿斯利康宣布與中國石藥集團達成一項最高價值一百八十五億美元的授權協定,雙方將合作開發減肥與糖尿病藥物,引發國際媒體廣泛關注。此前,中國石藥集團就以自己的技術與阿斯利康集團合作開發肺癌靶向藥。近年來中國生物醫藥產業頻頻對外授權,上演一場從「跟跑」到「領跑」的驚人飛躍,其崛起之勢被業界譽為中國創新的「DeepSeek時刻」。這不僅是技術的突破,更是中國經濟從規模擴張轉向高附加值增長的縮影。

長期以來,全球創新藥市場被歐美巨頭壟斷,但這一格局正被打破。二零二五年的資料顯示,中國藥企已成為全球腫瘤學等尖端領域不可或缺的關鍵參與者,貢獻了全球近一半的研究性新藥。這種爆發力源於一種全新的「研發範式」:依託AI藥物篩選技術、龐大的臨床患者紅利以及極高的研發效率。以三生製藥為例,其抗癌藥物以逾六十億美元的高價授權給跨國巨頭輝瑞,標誌著中國原創藥物已獲得國際頂尖標準的「通行證」。這種從「代工、仿製」向「首創(First in Class)」的躍遷,正是範式驅動的核心邏輯——不再通過單純的低成本競爭,而是通過解決全球性的醫療難題來換取價值。

這種範式的魔力在於打破了「天方夜譚」的邊界。武漢禾元生物研發二十年的「水稻造血」技術正式獲批,改寫了人類從血漿提取白蛋白的歷史,為全球肝硬化與癌症患者開闢了新的生命通道。而在肥厚性心肌病和重症肌無力等罕見病、「孤兒藥」領域,恒瑞醫藥與榮昌生物的突破,則展示了中國藥企在追求商業價值之餘,對全球公共衛生責任的承擔。這種對研發的「重倉投入」——如榮昌生物將九成營收投入研發,已成為中國新一代科創企業的標配。

對於中國經濟而言,生物醫藥的「範式驅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它拉動了從基礎科研、智慧財產權服務到高端製造的完整價值鏈,成為繼互聯網、新能源之後又一強大的增長引擎。更重要的是,中國藥企在國際舞台上的競爭,迫使歐美跨國公司面臨「創新焦慮」,不得不依靠中國的高效率來應對專利斷崖。正如摩根大通醫藥保健大會所展示的那樣,中國初創公司從成立到首次人體試驗的時間可縮短至十八個月,這種「捲死」對手的創新效率,正是中國經濟轉向結構優化、追求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的生動注腳。

?商業航天與低空經濟崛起開拓立體產能

中國經濟「範式驅動」的空間維度正從地面延伸至蒼穹。商業航天與低空經濟的爆發式增長,成為中國利用新質生產力突破傳統經濟邊界、開拓全新增長空間的標誌性領域。這是一場關於物流、交通及空間基礎設施的系統性革命。

隨著低空空域管理改革的全面深化,中國正加速構建「立體化城市」。在低空經濟領域,億航智能(EHang)與小鵬匯天已成為全球eVTOL行業的風向標,其適航認證與商業化落地進程引領全球。以深圳為核心的低空經濟示範區,已實現無人機配送、跨城eVTOL(電動垂直起降飛行器)航線的常態化運營。這種「低空+」模式正深度嵌入物流、應急醫療及文旅消費,將城市上空的空域資源轉化為切實的經濟增量。

二零二六年,中國商業航天進入高頻發射與大規模星座組網階段。低軌衛星互聯網的建設,不僅支撐了自動駕駛、遠程醫療等AI應用場景,更帶動了從碳纖維材料、精密電子到商業發射場運營的全產業鏈升級。這標誌著航天產業已從過去的國家戰略工程,轉型為由市場驅動、資本賦能的國民經濟新支柱。

藍箭航天(LandSpace)憑藉液氧甲烷火箭技術的成熟應用,以及銀河航天(GalaxySpace)在平板堆疊式衛星技術上的突破,展現了中國民營航天在降低軌道運輸成本、提升星座組網效率上的強大實力。

這種「向上要產能」的新範式,不僅緩解了傳統基建的飽和壓力,更通過對空間資源的高效開發,創造了數萬億元的產業藍海,成為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中最具想像力的增長極。

?小微科創企業成創新生力軍增強經濟韌性

若大型央企和互聯網巨頭是中國經濟的「壓艙石」,那麼在二零二六年的科創版圖裏,數量龐大、機制靈活的小微科創企業正成為最活躍的「破局者」。不同於以往依賴補貼生存的模式,這一批成長於「範式驅動」轉型期的初創企業,呈現出極高的專業化與垂直化特徵。

人工智能底層邏輯發生變革的今天,大批擁有海外背景或頂尖院校背景的青年創業者,不再盲目追求商業模式的變現,而是深耕物理AI、高端感測器、生物合成等細分賽道。這些企業規模雖小,卻往往在產業鏈的「卡脖子」環節擁有核心專利,成為構建自主可控產業鏈的關鍵環扣。

二零二六年,隨著中國資本市場對「專精特新」小巨人的持續傾斜,以及北交所、科創板制度的進一步優化,小微科創企業的融資門檻明顯降低。更重要的是,地方政府的產業引導基金將從簡單的「給錢」轉向「給場景」,通過開放智慧城市、自動化工廠等應用場景,讓初創企業的技術方案能夠迅速落地並進行反覆運算。上海靜安區推出「視聽靜界.π空間」,為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超級個體和AI創作者提供從線上到線下的智慧工具和孵化空間、疊加投融資對接、產業資源連結、原創IP孵化等全面服務。

在香港這一國際創科中心的輻射下,大灣區形成了「前研後廠、全球孵化」的新格局。許多初創公司利用香港的金融服務與國際人才優勢,結合內地的製造鏈條,實現了從實驗室到市場的極簡路徑。這種「輕資產、重研發」的模式,使小微企業在面對全球地緣政治波動時,展現出比大型企業更強的韌性與回應速度,真正成為了中國經濟結構轉型中的生力軍。

?中國股市佔GDP比重上升賦能高成長企業

受益於中國科創的迅速發展,中國股市在過去一年走出令人欣喜的行情——上證綜合指數全年上漲百分之二十點二,香港恆生科技指數漲幅百分之二十二點九,恒生中國企業指數漲幅百分之廿二點二。上證指數不僅站上四千點,而且在去年末今年初走出十七連陽,直到監管層出手干預。

在「科創推動中國經濟高品質發展」的國家戰略指引下,中國股市在GDP中的佔比持續上升是必然的長期趨勢。高品質發展意味著經濟增長模式從要素驅動轉向創新驅動,而科創企業正是新質生產力的核心。這些高成長、輕資產的科創企業對資本的需求更加強烈,傳統銀行信貸難以滿足。在此背景下,中國資本市場,尤其是科創板、創業板等面向創新型企業的板塊,正成為支援科技創新的主管道。因此,儘管短期內市場仍可能存在波動,但從長期來看,中國股市的「厚度」和「廣度」將伴隨科創的深化而不斷提升,推動該比值邁向可持續的上升通道。

奧愷基金創始人曾曉松介紹說,中國經濟增長的核心關鍵字已是「科技驅動」、「能源安全」和「提振內需」,政府在解決房地產、地方債務等結構性問題上展現出決心,並推出支援民營企業、提振消費信心的措施,這被視為中國經濟「政策底」和「市場底」出現的重要信號。隨著註冊制改革深化、退市制度完善以及鼓勵上市公司分紅和回購的政策出台,中國資本市場的制度透明度和長期吸引力正在提升。

?國際資本回流中國傾向科創與能源安全

中國股市在二零二六年比較樂觀的另一重要因素便是外資開始看好並回流中國。奧愷基金創始人曾曉松介紹說,在當前全球經濟金融格局中,國際資本對中國資產的配置態度正經歷從謹慎到「有所改觀」的轉折。這並非簡單的週期性反彈,而是在全球資產荒、地緣政治博弈加劇以及中國經濟自身結構性轉型背景下,由「推力」(Push Factors)和「拉力」(Pull Factors)共同作用的結果。

跨國資金回流或增配中國資產,首先受到外部市場「推力」的影響:經過多年牛市,以美國和日本為代表的發達國家股市估值已處於歷史高位。部分國際投資者開始擔憂潛在的回檔風險,尋求在全球範圍內進行再平衡和分散化配置。國際資本的回流並非全盤買入,而是高度聚焦於中國經濟的轉型方向。「外資投資者最看好中國股市的AI和半導體行業,有高達百分之六十六的受訪基金經理將其列為首選。」曾曉松說。

?地緣政治紅利、去美元化優化國家財富結構

在全球治理的十字路口,二零二六年的國際政治版圖正經歷一場戲劇性的重構。出人意料的是,美國總統特朗普的一系列激進外交策略,不僅未如預期般遏制中國,反而為中國帶來了地緣政治紅利,並加速了全球金融範式的轉移。

從挑戰格陵蘭島主權、對歐施加關稅壓力、到對巴拿馬運河及委內瑞拉的激進主張,美國在「美國優先」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卻也無形中消解了其全球領導力。

地緣政治的動盪同時催化了全球「去美元化」的進程。隨著美元信用體系的波動,中國敏銳地優化了外匯儲備結構,持續增加黃金儲備。這不僅成功對沖了美元資產貶值的風險,使國家財富保值增值,更明顯增強了中國在國際金融市場上的定價權。對中國而言,「去美元化」已成為加速經濟結構轉型、提升人民幣國際地位的關鍵外部變數。

在這一背景下,權力與信任的真空正被積極宣導多邊主義的中國所填補。歐洲外交關係理事會(ECFR)二零二六年初的最新民調顯示,在廿一個國家約二點六萬名受訪者中,多數人預判中國的全球影響力將在未來十年持續增長。在經貿層面,特朗普的關稅政策雖促使部分供應鏈流向東南亞和墨西哥,但這些地區的產業集群仍深度嵌入中國供應鏈體系。通過「一帶一路」倡議,中國不僅強化了與新興市場的聯結,更通過金融環境的優化,為「高品質發展」提供穩健的支撐。正如經濟學家Warwick McKibbin所指出的,美國的極端政策正導致其內部通脹與產出減少,而中國則在「美退我進」的博弈中,通過範式轉型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內生韌性。

?全產業鏈出海輸出產能技術實現跨代升級

在「範式驅動」的宏觀版圖中,產業出海已不再是簡單的貿易順差增長,而是中國經濟在全球價值鏈中深度紮根、實現結構升維的核心路徑。

二零二六年作為「十五五」規劃的開局之年,中國經濟展現出極強的外需韌性。儘管面臨貿易摩擦,但高盛預測今年中國出口實質增長仍將保持在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六的穩健區間。更深層次的變革在於,中國製造已從單純的「商品出海」進化為「產能與技術出海」。

面對地緣政治激發的關稅壁壘,中企展現了靈活的生存範式。以比亞迪、寧德時代為代表的綠色能源巨頭,不再僅依賴國內工廠,而是通過在匈牙利、巴西、西班牙等地建立生產基地,實現了研發、生產、銷售的全面當地語系化。這種模式不僅有效對沖了貿易風險,更讓中國品牌深度嵌入了歐洲和美洲的本土供應鏈。預計二零二六年,中國將超越阿聯酋等國,成為全球最大的海外直接投資來源國,這標誌著中國已從「世界工廠」轉型為「全球資本與技術輸出者」。

生產性服務業與現代消費品牌的集體出海,構成了二零二六年另一道亮麗風景線。蜜雪冰城憑藉極致的供應鏈優勢和當地語系化策略,全球門店已突破五點三萬家,觸角延伸至紐約、聖保羅等全球核心城市。與此同時,Temu與Shein等電商平台在歐洲市場份額的激增,不僅帶旺了跨境物流與數位服務貿易,更通過高效的演算法和供應鏈回應速度,在國際市場確立全新零售範式。

這種全方位的出海態勢,雖然面臨反傾銷調查與地緣成本上升的挑戰,但其本質是倒逼國內產業告別「內捲」、向高端躍遷。通過與新興市場和成熟經濟體的深度利益綁定,中國正逐步實現從出口依賴型經濟向全球價值鏈引領者的華麗轉身。

在科創主導的範式驅動下,中國經濟正處於從「借來的增長」到「內生的增長」的關鍵轉捩點。外部環境的壓力(地緣衝突、供應鏈重組)倒逼技術自主,內部結構的調整(人口老齡化、產業升級)推動需求創新,而制度和市場的優化則為這一轉變提供了制度紅利。

短期而言,這確實意味著「陣痛」:舊動能的衰退速度快於新動能的補位速度,社會心理要適應「慢但高品質」的增長方式,人才結構和產業生態也在經歷深刻調整。但從中期和長期看,這種範式驅動的轉型代表了中國經濟的真正成熟:從規模競爭進階到品質競爭,從追趕者蛻變為引領者,從消耗資源轉向創造價值。

在莫基爾說的「滋養創新的土壤」中,中國已具備政策的堅定性、投資的充足性和人才的高質素。剩下的,是耐心地等待這顆種子在新的生態系統中紮根、開花、結果。而資本市場的躁動、產業的蓬勃、海外的回流,正是這一過程已經悄然啟動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