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巨頭彼得‧蒂爾曾與全球首富馬斯克創辦PayPal,他以人性哲學為投資指南,讓世界向右轉,旗下數據公司Palantir更為美國、以色列情報機關服務。
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巴勒莫奇科(Palermo Chico)區,一個超過一百一十年歷史、面積接近一千六百平方米的豪宅,近日以一千二百萬美金價格成交,買主是硅谷(矽谷)巨頭彼得.蒂爾(Peter Thiel)。據《福布斯》阿根廷版四月廿三日報道,蒂爾近期在阿根廷低調而隱秘地停留了一段時間,也會見了各種政要。購買不動產,是彼得.蒂爾向與他有意識形態共鳴的阿根廷總統米萊(Javier Milei)進一步表達支持的行動。
彼得.蒂爾不是簡單的商人,上世紀九十年代末,他與馬斯克(Elon Musk)出於構建全球化資金自由流通網絡的目的,分別創立企業。後來,兩者的企業合併成了PayPal。在PayPal賣給EBay而蒂爾與馬斯克都成了億萬富翁後,馬斯克創立了準備登陸火星的SpaceX,蒂爾則成了熱衷於意識形態佈道的投資人。他最初的投資給了PayPal的前員工們,其中有創建youtube的陳士駿、創建LinkedIn的里德.霍夫曼、創建Yelp的羅素.西蒙斯等等。硅谷出現了一撥被稱為「paypal黑幫」的創業者。
九一一帶來的衝擊
發表於二零零七年、但形成於二零零四年的《施特勞斯式的時刻》(The Straussian Moment)一文,針對「九一一」事件,提出了「鑑於科技發展到如此程度,少數人就能造成前所未有的破壞與死亡,那麼現在(西方先進國家)需要做些什麼呢?」的問題。蒂爾認為啟蒙運動以來,西方自由主義秩序背後的政治哲學遺忘了人性的複雜,也忽視了世界其他地區與西方社會之間的深刻分歧。而當時,深刻影響著小布殊(George Walker Bush)政府的「施特勞斯學派」雖重視劃分敵我,提出要用更古典的思想資源修復當下的挑戰,作為「施特勞斯學派」傳人的國防部副部長沃爾福維茨(Paul Wolfowitz)等人策劃的美國軍事行動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摧枯拉朽的勝利,也成功報復了發動「九一一襲擊」的人,但「施特勞斯學派的輝煌時刻,或許只是曇花一現的」。因為「施特勞斯學派」對人性的理解,缺少一些基本的東西。在這裏,蒂爾引出了他的理論源泉,法國學者勒內.吉拉爾(Rene Girard)「欲望的模仿理論」(Mimetic Desire)。
欲望源於模仿他人
如果說,由列奧.施特勞斯(Leo Strauss)所創立的「施特勞斯學派」在美國學術界屬邊緣學派,但在美國保守主義政治派別中,卻早已影響深遠,以至於共和黨執政的小布殊時代,多位「施特勞斯學派」傳人成為高官,美國進入了「施特勞斯式的時刻」。而勒內.吉拉爾無論在學界還是政界,都更為孤立。作為勒內.吉拉爾在史丹福大學的受業學生,蒂爾認為,應對「九一一」後的挑戰,重建社會秩序,需要從吉拉爾提出的人性理論開始。欲望是推動社會秩序形成的基礎,而欲望來源於人類模仿他人,模仿的機制必然引發衝突與暴力。從啟蒙運動到「施特勞斯學派」,都沒有直面這種人性根源上的暴力。《施特勞斯式的時刻》既是彼得.蒂爾意識形態的闡述,也是他篩選投資者的標準。
作為回應「現在需要做些什麼呢?」,蒂爾首先投資創立了帕蘭提爾(Palantir),一個借助大數據分析技術、專門為國家暴力服務的情報公司。二零一一年五月二日,在帕蘭提爾用技術手段找到拉登(Osama bin Laden)藏身之處後,美軍成功獵殺了拉登。二零二六年,美軍潛入委內瑞拉抓捕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美軍擊殺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等等行動背後,都有帕蘭提爾的支持。在帕蘭提爾之外,彼得.蒂爾所投資的企業,包括Facebook、Airbnb、Stripe、Anduril Industries、以太坊、OpenAI等等,每次投資,他都會關注企業創始人的意識形態。
但是,有了強大的帕蘭提爾之後,掌握國家暴力的政權卻落入「民權狂熱」的左翼手裏,那該怎麼辦?二零一六年,作為「局外人」的商人特朗普第一次站出來參選總統,蒂爾看中了他身上可以打破建制政治「結構性停滯」的潛力,豪賭特朗普會勝出總統大選。在特朗普當選後,蒂爾更是帶動硅谷集體向右轉,開始形成美國政治中新的「金權結構」。等到特朗普二零二四年第二次當選總統,彼得.蒂爾向特朗普政府推薦了大量的官員,包括高齡的特朗普如果遇到意外、可以立刻接任總統的副總統萬斯(J.D.Vance)。二零一一年,還在耶魯法學院讀書的萬斯在演講場合中見到彼得.蒂爾,後來萬斯說那是「他在耶魯法學院期間最重要的時刻」。畢業後,經歷了短暫的律師工作,萬斯前往硅谷投奔彼得.蒂爾,兩人形成了某種師徒關係。二零二二年,萬斯決定從政,參選俄亥俄州參議員,彼得.蒂爾提供了一千五百萬美元的資金支持。
引薦馬斯克進白宮
彼得.蒂爾推薦給特朗普最重要的人物,當然是馬斯克。二零二五年六月份,蒂爾在一次採訪中透露,在二零二四年以前,馬斯克的理想是前往火星定居,讓人類變成一個星際物種。但在二零二四年,馬斯克突然意識到,火星項目其實是一個政治項目,「社會主義的美國政府」和「覺醒主義的AI」,也會與他一起移民火星。所以馬斯克不再把前往火星當成理想,而立志於改造當下的美國。於是有了馬斯克全力支持保守主義陣營的特朗普,以及特朗普就任總統後「政府效率部」(DOGE)的「百日維新」(削減聯邦政府的行政開支)。但特朗普顯然不是一個易於被操控的對象,最終馬斯克黯然離場。
作為一個在法蘭克福出生、十歲時從非洲納米比亞(Namibia)搬到加州生活、依靠科技崛起的硅谷新貴,彼得.蒂爾在特朗普出現之前,顯然沒有找到介入美國政治的合適契機。他最初的現實政治理想是打造「海上家園」(Seasteading),在公海上建立一個不受現有任何一個國家管轄的漂浮城市。但就如馬斯克放棄火星移民一樣,蒂爾後來也沒有再堅持從零開始打造烏托邦。在二零一六年之前,他已經在用自己的資金與帕蘭提爾技術能力,開始支持美國之外的一些政治勢力。
二零一一年,蒂爾獲得新西蘭公民身份,二零一五年,他通過一家公司購買了新西蘭南島瓦納卡湖(Lake Wanaka)周邊四百七十七英畝的土地,並且在這裏打造了一個「末日地堡」。蒂爾視新西蘭為避難所,雖然沒有主動支持具體的政客,但帕蘭提爾公司早已介入新西蘭的軍事與情報工作。在北約內部、以色列,帕蘭提爾也早已成為情報工作的底層系統。奧地利前總理塞巴斯蒂安.庫爾茨(Sebastian Kurz)是第一個聯合極右翼政黨組閣的歐洲政客,在二零二一年下台後,被彼得.蒂爾招攬,擔任泰爾資本(Thiel Capital)的全球戰略師。二零二五年二月,萬斯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高調支持德國選擇黨(AfD),抨擊歐洲與德國的政策,令世界譁然。德國選擇黨背後是否也有在德國出生的彼得.蒂爾的直接支持?答案需要進一步考察。作為一個操控全球情報的大人物,關於蒂爾的資訊其實並不透明。
與馬斯克愛恨交纏
從二零零四年寫作《施特勞斯式的時刻》一文到現在,世界在右轉,彼得.蒂爾是推動這種右轉的力量之一。但是,當右翼的浪潮席捲美國,再到歐洲,再到蒂爾剛剛購買了布宜諾斯艾利斯豪宅的拉丁美洲,世界卻變得更為混亂。真正成就的,也是只是蒂爾這類人物的權勢。在PayPal時代曾遭蒂爾背叛的馬斯克一向視蒂爾為陰謀家,一度揚言不願與其打交道。但SpaceX的困難時刻,蒂爾的投資卻也十分關鍵,使馬斯克與蒂爾的關係變得「愛恨交纏」。總之,蒂爾這個人十分複雜,在很多人眼裏,他是令人恐懼的善於幕後操控的陰謀家,是陰險的復仇者,也是意識形態的煽動者。他所鼓吹的意識形態,他所掌控的科技力量,在未來還會繼續影響著全球政治生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