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反封鎖伊朗霍爾木茲海峽,但不進入海峽,在阿拉伯海、阿曼灣等外海部署十五艘戰艦的封鎖線,但遭沙特等國反對,怕胡塞切斷紅海航道。
美伊和談不歡而散後,美國馬上宣布四月十三日起「封鎖霍爾木?海峽」(實際上是由阿拉伯海、阿曼灣延伸至該海峽的伊朗沿岸),派出十五艘戰艦參與行動。然而,沙特阿拉伯等海灣國家對此向美國施壓,要求解除封鎖並敦促美國重返談判桌,以免伊朗反擊波及曼德海峽等其他航道。對沙特來說,美國的行動對他們有極大風險,因為也門胡塞出手就意味著沙特將會失去剩下唯一的出口航道,而世人皆記得胡塞曾在二零一九年透過布水雷、無人機襲擊等方式,成功在紅海製造「恐懼效應」,一度使當地流失高達六、七成航運量。
美軍中央司令部強調,不會阻礙沒有經過伊朗港口的船隻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目的是要切斷伊朗海上石油出口。這代表美伊雙方在大約四月七、八日宣布為期兩星期的停火協議雖然十分脆弱,但在技術上仍未被完全打破,美國試圖以經濟封鎖的方式來逼伊朗就範,而非進一步的軍事打擊。
停火兩星期巧妙之處
值得注意的是,四月七或八日的兩星期之後正好是布殊號航母抵達中東戰區的時間,至於美國總統特朗普是否想複製他在委內瑞拉甚為得意的「包圍突擊」戰術,恐怕只有真的到那個時間才能知道。有趣的是,根據美國官員向《華爾街日報》透露的消息,布殊號此行故意繞行非洲之角而非傳統的地中海—紅海航道,避免遭到胡塞武裝的襲擊。
美軍這次的「反封鎖」行動頗有對伊朗封鎖海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意味,也是對和談破局的不滿。不論行動會否引致海上擦槍走火,但為下一輪談判製造緊張氣氛,顯然不是個好主意。加上有多名專家指出,美國的封鎖行動很可能違反國際法,而特朗普單方面聲稱會有「其他國家幫助」封鎖,至截稿前卻未有任何國家表態會參與。
美軍在這次行動中派出了一艘航母(林肯號)、三艘軍艦(的黎波里號、新奧爾良號、拉什摩爾號)以及十一艘驅逐艦參與行動,包括班布里奇號、哈德納號、小彼得森號、布萊克號、芬恩號、墨菲號、米徹爾號、平克尼號、佩拉爾塔號、斯普魯恩斯號、米利厄斯號。十五艘戰艦均部署在波斯灣以外,但具體位置不明。
中國油輪成功穿越
特朗普警告任何接近封鎖線的伊朗軍艦將被「送去地獄」。伊朗回應威脅報復,包括可能攻擊波斯灣鄰國港口或使用無人機/導彈干擾航運。美軍實施封鎖後,中國的富星號(Rich Starry)油輪成為了第一艘成功穿越海峽的貨船,沒有被美軍攔截,但不可否認的是該區整體航運風險大增。有趣的是,富星號正遭受美國制裁,原因是該企業及其旗下船隊涉嫌非法與伊朗進行能源貿易。
在美軍「反封鎖」行動開始以後,有傳美伊正醞釀第二輪的談判,據說土耳其也正在參與彌合分歧,而從剛完成的第一輪美伊和談中,可以發現很多細節值得關注:
第一,早在和談尚未結束時,美國海軍兩艘驅逐艦已首先闖入霍爾木?海峽並受到伊方警告,至於兩艦是否闖關成功還是被驅逐回航,雙方都各說各話。會議期間特朗普貼文指之前已擊沉二十八艘伊朗布雷艇解除海峽威脅,又說已派出掃雷艦,海灣也有國家答應提供幫助云云。霍爾木?海峽到底有沒有水雷現在竟成為新羅生門,伊朗也樂得模棱兩可。但試想假如真的有水雷,兩艘沒有獵雷具的美軍驅逐艦又豈敢冒險闖入狹窄的海峽?這令人有頗多想像空間。
第二,這次和談中伊朗申明的底線之一就是黎巴嫩戰場的停火,而在四月八日美伊正式進入兩星期暫時休戰後的不到數個小時,以色列就立即發動「永恆黑暗行動」(Operation Eternal Darkness),加大對黎巴嫩的攻勢,打擊了一百多個目標並造成了約三百人死亡。之後幾天,以色列和黎巴嫩真主黨在南部城市賓特朱貝爾激戰。在美伊談判前,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親赴黎巴嫩南部前線視察,強調「戰爭仍在進行」,並拒絕與真主黨直接停火,以、黎兩國原訂於四月十四日在華盛頓的談判亦相繼告吹。
第三,從第一輪談判的交鋒結果可見,雙方談不攏的原因就是卡在三個極難解開的核心死結上:濃縮鈾及核設施的去留存廢(這是美以發動這場戰爭的導火線)、霍爾木?海峽全面通航與否及控制權(這是開戰後快速取代核問題,成為爭拗焦點,也是目前伊朗手上能向全球叫板的最大王牌)以及被美國長期凍結過千億美元的伊朗海外資產(現在這反過來成為美國手上的一張王牌)。由戰場鬥到談判桌主要就是圍繞?這三項來博弈,而雙方均表現了對對方的極端不信任,相信未來的談判仍會是這樣。
第四,英國《衛報》在和談之後披露出,十五點要求還有令伊朗難以接受的加辣條款,包括解除制裁後資金的用途限制,例如不能用於發展導彈;而且僅答應解除與核問題相關制裁,人權制裁等對伊其他制裁並不包括在內。還有境內所有濃縮鈾要立即運出境,將其稀釋至百分之三點六七豐度以絕一切後患。同時鈾濃縮設施(註:泛指納坦茲和福爾多兩處)必須在一個月內去功能化,而分離鈾元素的數千台高速離心機,也要確保全部失去運轉能力,坦白說這些條件實在太過強人所難。
第五,同樣,伊朗相應提出的十項談判條件包含苛刻的要求:美國必須完全保證不再發動侵略;允許伊朗繼續控制霍爾木?海峽;解除對伊朗所有直接制裁;解除針對伊朗機構往來外國實體的間接制裁;終止所有聯合國安理會針對伊朗的決議;終止所有國際原子能組織關於伊朗核計劃的?議;支付伊朗因戰爭所蒙受巨大損失的賠款;所有美國作戰部隊撤出中東地區;各條戰線全面停火,包括以色列與黎巴嫩真主黨的衝突等。
不過,第一次美伊談判其實有兩點是應該得到公認的:一是美伊兩國相對於戰爭初期,都已覺得疲累,各有不同程度的和談意願。二是大家暫時雖然不歡而散,不過都沒有關上繼續和談的大門。這都證明希望尚在人間,只是尚未知本週內能否召開第二輪談判。畢竟美國提出的停火兩週期限很快屆滿,雖然存在延長的可能,但那應該是取得初步協議的情況下才會出現,目前來看雙方提出的條件南轅北轍,距離這一階段尚遠。
雙方立場針尖對麥芒
現時雙方立場和條件針尖對麥芒,根本沒有可能短期內出現令人意外的談判成果,戰爭陰霾依然密布。令人一頭霧水的,反而是特朗普四月八日首先在其社交媒體聲稱伊朗所提的十項條件是談判的「可行基礎」。但同一天卻又指《紐約時報》及CNN引述的伊朗十項條件「完全虛假」,「純屬?造的騙局」云云,使人摸不?頭腦。
特朗普之後在提到美國的十五項條件時,又聲稱雙方已就其中許多條款達成共識,但從談判結果可知沒什麼可信性。連當晚白宮也回應指,伊朗公布的要求並非停火基礎,可見目前美國官方立場真的要靠外界自行猜度,並沒有標準答案。特朗普在大中華地區有「特不靠譜」綽號,並非浪得虛名。
因此,對於美伊能否在兩週的暫時停火期間取得突破,大多數人都充滿疑慮,事實上敵對兩軍都正在磨拳擦掌填補損失準備再戰,美國三軍的更大規模兵力也正在加緊往中東集結。全世界都在屏息以待,人類將會面對的是一個怎樣的中東?到底是一個更好的時代?抑或是一個更壞的時代?但此刻仍然有必要懷抱正能量,需知道這次美伊和談,是四十七年來破天荒第一次兩國高峰會。假如雙方能排除萬難解開部分死結達成初步協議,這個可能性仍有兩三成。最擔心的和平破壞者,反而是一直暗中出手的以色列。
美伊尚在互相摸底
最惡劣的情況是戰爭繼續,又或者打打停停,但也應看到,推動和平的因素也在同步增長。美伊兩國四十七年的敵對關係盤根錯節,不能幻想只通過一兩回合和談就能解開死結。普天之下的第一次宿敵接觸,從和談歷史上更多是互相摸底交換條件,不應有太多不切實際的期望。目前的結果是意料之內,也在情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