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國際電影節五十週年,特地請來陸港台三地的資深電影人焦雄屏、田壯壯、黃建新和許鞍華舉辦座談會,回顧八十年代華語新電影的新浪潮。
今年是香港國際電影節(HKIFF)五十週年,主辦方在香港大會堂設置回顧展,並舉辦一系列專題電影放映和講座活動,回首五十年來的發展,讓影迷大飽眼福。其中一場「重頭戲」為「長風破浪啟航時」華語電影座談會,特地請來資深的台灣電影學者及監製焦雄屏、中國大陸「第五代導演」田壯壯和黃建新,以及香港新浪潮運動的代表導演許鞍華對談交流,分享自己如何與HKIFF結緣、怎樣透過這個平台認識不同電影人,達成陸、港、台三地的電影合流,讓華語電影文化在八、九十至千禧年代初蓬勃發展、發光發亮。
這場講座在四月四日舉行,焦雄屏擔任講座主持,她簡單概括了八十年代兩岸三地的電影文化背景,當時香港新浪潮由海歸派包括嚴浩、徐克、許鞍華等人推動,其時電視台競爭激烈,為爭收視給予新人機會,願意放手讓年輕創作人作新嘗試,孕育出《金刀情俠》及《CID》、《北斗星》等別具新意的劇集,漸漸受到賞識轉至拍攝電影,與當時邵氏電影公司及嘉禾公司工廠式生產的一大堆武俠片和喜劇片別苗頭。
台灣新電影運動的源起跟香港相似,那時候,新一代對大行其道兼粗製濫造的瓊瑤電影嗤之以鼻,「我們不是逢女人都長得像林青霞,男人都長成秦祥林的模樣」,焦雄屏作為過來人,強調那些年的新晉電影人「想追求真實」,在受到香港新浪潮電影的刺激之下,台灣評論界深感台灣影壇必須急起直追,開始分析和鑽研何謂好電影——有好品味才能產出好電影。就此,焦雄屏分享一則趣事:當年為了推廣新電影,她在《聯合報》舉辦一個「十大最佳電影榜」選舉活動,本以為由許鞍華執導的《撞到正》登上榜首,結果跑出一個陌生的名字「侯孝賢」(後來拍攝了《童年往事》、《戀戀風塵》、《悲情城市》等名作),台灣本地的新電影力量也開始覺醒,在各方努力下投資七位導演拍出兩部分集式電影《兒子的大玩偶》和《光陰的故事》,台灣新電影運動由此展開。
黃建新和田壯壯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進入大陸的電影學院學習,當年的社會狀況特殊,進口電影受限,資訊被封鎖,兩位導演坦言當時未看到來自香港、台灣的新電影,如果要看一些國際的文藝片,他們要租借大巴熬兩三個小時路程駛到大老遠的電影資料館看戲,顛簸程度堪比取西經,對電影沒有追求壓根抵不住。後來田壯壯在機緣巧合下結識了香港的影評人舒琪(葉健行),才慢慢認識到來自台港的華語電影,花一些時間惡補。其後,他和黃建新都有自己的作品了,被邀請到香港國際電影節參展,如同上天打開了一扇窗,認識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影人,為後來兩岸三地的創作者交流和合作締造機會,包括一起製作電影或成立組織定期會見等。
昔日陸港台電影人團結
那是互聯網還未創立的時代,也是兩岸三地交流受到限制的時代,香港國際電影節作為一個平台,在當年充分發揮了自由港的特色,讓陸港台三地的電影人難得不計身世聚首一堂,甚至成為好友。幾位講者都很感慨,認為當年參加電影節,幾個朋友躲在酒店房暢談聊天最快樂,每個人都是單純為電影,正是這顆赤子之心讓他們團結一起,許鞍華和焦雄屏提到一件往事:「紅褲仔」(行業基層)出身的侯孝賢保護海歸派的楊德昌和來自香港的許鞍華,因為侯等基層派在片場有一定資歷,可以叫得動一些老行尊,這種不分彼此在今天尤其少見。反觀今天科技盛行,互聯網早已普及,而且人工智能也日漸強大,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變得方便和頻密,卻失去了當年的人們互相相信的交心,HKIFF的存在顯得尤其重要。
最後,焦雄屏和田壯壯等都認為要保持初心,並寄望年輕人追求好電影,巧合地,當天出席的觀眾佔九成都是年輕的面孔。許鞍華最後則表示,講故事是人類的天性,所以不必鼓勵也自有新人輩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