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中國防災重心仍偏向災後應急救援,但災前風險評估、城市韌性改造長期不足。必須面對極端氣候新常態。洪患、強降雨、颱風今年頻發,並非孤立氣象事件,而是全球升溫驅動氣候系統失衡的表現。
洪患、強降雨、颱風今年頻發,並非孤立氣象事件,而是全球升溫驅動氣候系統失衡的典型具象化表現。
當前中國防災工作重心仍偏向災害發生後的應急救援、搶險救災,災前氣候風險評估、城市韌性改造、長期減排適應措施投入不足。各地城市規劃、土地開發、重大項目建設,氣候適應性評價尚未全面強制落地,低窪地帶、河道行洪區、沿海風險帶違規開發問題依然存在,必須面對極端氣候新常態。
二零二六年十號、九號雙颱風接連重創中國十餘省份,造成數百億元直接經濟損失。數十萬群眾轉移安置、無數一線救援人員不眠不休搶險的現實,是全球變暖向中國國家治理體系發出的清晰警示。全球變暖,正在持續放大颱風強度、暴雨極值、風暴潮淹沒範圍,複合型極端災害已成為中國發展必須長期面對的問題。
中國氣候治理不能再局限於災害發生後的應急搶險,必須主動適應全球變暖帶來的氣候格局變革,重塑現代化防災減災治理體系,才能有效應對未來持續增多、強度倍增的極端天氣災害,守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保障經濟社會可持續高質量發展。
氣候變化三大啟示
中國工程院院士、中國氣象局氣候變化特別顧問丁一匯強調,在全球氣候變暖下,極端天氣已明顯影響中國諸多領域的安全,也給中國當局應對和適應氣候變化提供了三大啟示:一是全球已進入一個氣候變化的新常態——在這個氣候新常態下提出和建立新的適應戰略和應對機制是完全必要的;二是在國民經濟協同發展的大格局下,要關注對極端天氣氣候更為敏感、更為脆弱的領域,如水利、農業農村、生態環境以及沿海重大城市的合理發展與適應措施的制定和實施;三是要建立氣候新常態下的氣候風險評估和長期極端天氣氣候預警系統,應對中長期可能發生的重大氣候風險所造成的嚴重災難。
海洋升溫引發危機
今年三月, 世界氣象組織(WMO)正式發布《二零二五年全球氣候狀況報告》(State of the Global Climate 2025),報告指出海洋作為地球熱量的「主要儲存庫」,目前狀況極不理想。二零二五年全球海洋上層兩千米熱含量再創六十六年觀測新高。約百分之九十一的人類活動產生的多餘能量被海洋吸收,直接引發海洋升溫、酸化、缺氧等連鎖危機。
中國國家氣候中心的監測研究發現,中國氣溫持續升高,且升溫速率高於全球平均水平。二零二四年,全國平均氣溫十點九攝氏度,較常年偏高一點零一攝氏度,繼二零二三年(十點七一攝氏度) 後再創歷史新高。
中國國家氣候中心主任巢清塵指出:近六十年中國年平均氣溫升溫率為每十年零點三零攝氏度,平均最低氣溫上升速率高於平均最高氣溫,北方地區升溫速率明顯高於南方地區,西部地區升溫速率高於東部地區。西北和青藏高原出現了明顯的氣候「暖濕化」現象。此外,近些年颱風路徑和強度的變化也更加複雜,北上颱風數量呈現偏多趨勢。

中國國家海洋信息中心海平面中心主任王慧認為,隨著全球變暖,過去鮮有發生的複合型極端事件在未來將變得強大且更為頻繁,如極端海平面事件、強降雨和徑流引發的複合濱海城市洪澇等。
近三十年登陸中國颱風平均緯度北抬約一點二個緯度,颱風登陸後北上深入華北、東北的頻次提升百分之四十七。過去「南澇北旱」氣候格局徹底打破,今年兩場颱風先後導致華南、華東、華北、東北同步爆發洪澇災害,北方城市防汛體系先天薄弱的矛盾集中爆發。
據克勞修斯—克拉佩龍方程所示,氣溫每上升一攝氏度,大氣濕度就會增加約百分之七,即在全球範圍內增加百分之一至百分之三左右降水,導致大氣可降水量上升,水循環速率加快,為極端強降水提供了充沛的水汽基礎條件。
中國升溫高於全球水平
二零二四版中國氣候藍皮書顯示,中國區域升溫速率高於同期全球水平。
中國平均年降水量呈增加趨勢,極端強降水量事件增多。一九六一至二零二三年,中國平均年降水量呈增加趨勢,平均每十年增加五點二毫米。降水變化區域差異明顯,青藏地區年平均降水量呈明顯增多趨勢,平均每十年增加六點九毫米;西南地區年平均降水量總體呈減少趨勢,平均每十年減少十點七毫米。一九六一至二零二三年,中國極端日降水量事件頻次呈增加趨勢;中國年編計暴雨(日降水量≥五十毫米)站日數呈增加趨勢,平均每十年增加百分之四點一。
美莎克在廣西橫州帶來四百二十六毫米單日降雨、巴威在浙江南帶來一百一十二毫米小時降雨量,均突破當地六十年觀測極值,而國內大量城市排水管網、中小型水庫、堤防均按照五十年一遇、百年一遇傳統降雨標準設計,無法承載升溫後的極端短時強降雨。
過去防洪經驗已不適用
中國工程院院士張建雲指出,除了預報預警和工程設施挑戰,防洪管理體系自身還面臨多重考驗。首先,防汛管理長期積累的「經驗」可能不再適用,容易導致準備不足甚至誤判。其次,旱澇急轉等複合極端事件增多,考驗管理體系的綜合應變能力。再次,極端暴雨洪澇時空隨機性增強,這就要求防洪體系長時間高負荷運轉,還得同時應對多個方向的險情。
一百多年來,中國沿海海平面累計上升二十至三十厘米,疊加颱風強風引發風暴潮,海水倒灌淹沒高度提升二十至四十厘米。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中國沿海超過兩米超高風暴潮發生頻次翻倍,浙閩、華南沿海低窪村鎮、濱海民宿、養殖基地極易被海水整體浸泡。

中科院大氣物理研究所院士王會軍指出,在全球變暖的背景下,中國需要防災理念實現根本性轉變,即從災後救援為主轉向災前預警—災中聯動—災後恢復的全過程治理、從應對單次災害轉向管理複合風險的綜合防災模式,目標是將氣候科學的洞見融入治理體系,構建適應新氣候常態的韌性社會。
王會軍認為,過去中國習慣單一災害單獨處置,如今複合型災害常態化,必須打破部門壁壘,建立全域統一的氣候風險協同治理機制。
群眾的認知也是亟需解決的重要問題。中國長期「南澇北旱」的固有認知,導致北方城市、鄉鎮防汛投入不足,蓄滯洪區、排澇泵站、應急物資儲備遠少於華南、華東沿海;北方基層幹部、群眾缺少應對颱風、特大暴雨的實戰經驗,群眾避險轉移配合度偏低,預警信號轉化為實際避險行動存在滯後。
多地氣象調研數據顯示,中國北方群眾對颱風暴雨預警的重視程度僅為南方沿海群眾的百分之四十一,基層防汛演練頻次不足南方三分之一。當颱風巴威北上帶來華北、東北暴雨時,多地出現群眾不願轉移、老舊危房拒不撤離等問題,基層幹部勸導轉移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北京重視新氣象災害
中共二十屆四中全會和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提升應對氣候變化特別是極端天氣能力作出明確要求,系統性提升極端天氣應對與氣候變化適應能力,已成為關乎國家安全和高質量發展的緊迫任務。
中共二十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中表示,提升應對極端天氣能力是實現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
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強調:必須加快提升應對極端天氣能力,最大限度減少氣象災害造成的損失,實現發展質量和安全韌性同步提升,築牢高質量的氣象災害防禦底線。
中國氣象局、應急管理、自然資源、水利等多部門建立了部際間災害預警預報和應急響應聯動機制。「十四五」時期氣象災害雖有所增加,但造成的人員傷亡大幅減少,經濟損失佔GDP比例較「十三五」時期下降了零點一二個百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