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對伊朗極限施壓、三度轟炸卻自打嘴巴,霍峽再度關閉,要對船隻收保護費,斬首行動反促伊朗同仇敵愾。美伊戰爭陷入泥沼,油價通脹重壓。
美伊戰事正式再起,美國總統特朗普週一(七月十三)日去信國會,告知停火協議告吹,恢復軍事打擊伊朗,並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對任何依賴美國保護而通過海峽的船隻收兩成保護費用。而伊朗毫不示弱,針對美國第三波打擊,再度對約旦等國的美軍基地進行報復攻擊,並造成美軍傷亡。週一華爾街股市全線下跌,通脹局面難以避免。
雖然特朗普在北約峰會時預測,對伊朗的重新打擊「不會持續很長時間」,勉強撐住上週五的華爾街股市維持不跌,但週六形勢突然惡化。伊朗革命衛隊在霍爾木茲海峽再度向一艘懸掛塞浦路斯國旗的貨櫃船(GFS銀河號)開火,導致船隻起火及一名船員失蹤,隨後伊朗再次宣布關閉霍爾木茲海峽。為此,美國中央司令部一如副總統萬斯事先警告的那樣,只要伊朗攻擊過海峽的船隻,美軍就發動轟炸。週六(七月十一日)晚間十一時,美軍根據特朗普指示,發動一週內對伊朗軍事目標的第三波攻擊,轟炸約一百四十個軍事目標,包括防空監視雷達、導彈與無人機的發射場與儲存設施、彈藥庫及地對空導彈發射器等。戰爭部長赫格塞斯稱,伊朗做出了糟糕的選擇,「現在他們付出了代價」。伊朗亦對巴林、卡塔爾、科威特等地的美軍基地發動導彈報復,絕大部分遭到攔截。

新任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在父親國葬悼念週後於十一日首度現身,發布照片及聲明,否認外界對其健康的猜測,並誓言為父復仇。即使美伊重啟六十天技術性談判,「邊打邊談」的低烈度衝突格局恐將延續,霍爾木茲海峽受阻所帶來的油價與通脹壓力仍將持續衝擊全球。
特朗普為面子失國策
美伊六月簽署的短期休戰諒解備忘錄,本來就十分脆弱,且因為特朗普一直被國內批評為「投降」,他千方百計要找回「面子」,故而對伊朗釋放出前後截然不同的信息,形成自打嘴巴的局面。之前還說伊朗領導層「理性」、「勇敢」、「聰明」,轉眼就把他們打成「非人類」,並在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的談判上,設置了伊朗無法接受的條件。為此,伊朗革命衛隊指控部分商船駛入「未經批准的路線」,甚至關閉自動識別系統,威脅海峽安全,故而在七月七日襲擊了經過霍爾木茲海峽的三艘商船,分別懸掛馬紹爾群島國旗、沙特阿拉伯國旗和利比里亞國旗。特朗普下令發動了連續兩日的高精準空襲,除了數十處軍事目標被摧毀之外,位於阿巴斯港(Bandar Abbas)的伊斯蘭革命衛隊總指揮與控制中心也遭到致命打擊。在第二次攻擊中,美軍炸斷了伊朗的「南北運輸走廊」,還摧毀超過六十艘伊朗革命衛隊的高速攻擊艇。顯然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支配權之爭,已經成了美伊達成和平的死穴,因為伊朗經過三個月戰爭的巨大犧牲,已經真正理解到控制霍爾木茲海峽支配權的重要性,並不比伊朗企圖擁有核武器的戰略籌碼低,因此在此問題上誓不讓步。而在美伊談判中被擱置一邊的以色列,當然不甘罷休,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雖然不敢魯莽對抗特朗普,但決不甘心讓美伊真的談判成功,所以一直伺機拱火。乘着美軍攻擊,以色列頂級黑客部隊成功入侵了伊朗的國家電力網,導致伊朗一座大型城市停電陷入黑暗,企圖摧毀伊朗的戰鬥意志。

談判目標模棱兩可
如此一來,特朗普不但暴露出沒有明確的戰爭目標,先把耗費千億美元、耗時三個月的戰爭打得莫名其妙;如今又把停火談判目標也搞得模棱兩可,既無法壓服伊朗遵循美國的談判方向走,又無法真的冒着犯下嚴重戰爭罪行的風險,下手摧毀伊朗基礎設施,只能重複佔領哈爾克島、摧毀整個伊朗國家文明的陳腔濫調,宛如走夜路吹哨給自己壯膽。特朗普自己難以預料的是,他的極限施壓加戰爭大棒的手段,已經淪為自打嘴巴的肥皂劇,越演越砸。他本來的如意算盤是,想通過對伊朗的戰爭,達到控制伊朗石油,並通過聯儲局主席和理事換人,達到降息目標,來遏制美國的通貨膨脹,降低物價,為共和黨的中期選舉奠定勝局。但現在局面恰恰相反,因為美伊停戰破局,他好不容易穩住MAGA陣營基本盤對他肆意發動外國戰爭形成的反彈,現在即將前功盡棄;同時,隨着油價再度上漲,白宮遏制通脹的努力化為泡影,作為特朗普心腹上台的美聯儲新主席沃什,也根本不敢降息,而是首重控制物價。他在六月上台首秀中堅持不降息,不敢輕易放鬆貨幣政策,並制定新規,即美聯儲將根據最新經濟數據單獨決定利率,從而切斷了市場對「一定會降息」的預期。再加上最高法院最近一系列不利於特朗普的裁決,讓美國中期選舉的變數愈發加強,這對共和黨相當不利,也讓特朗普在中期選舉後,大概率成為跛腳總統。中東的外交勝利加分泡湯後,特朗普只能把改善目前現狀的希望,寄託在九月份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身上。他在土耳其參加北約峰會時,對伊朗新領導層大罵粗口,聲稱停火協議作廢;也跟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唱雙簧,嘲弄俄羅斯,甚至宣布開放許可證,讓烏克蘭自己生產愛國者防空導彈。
特朗普表揚習近平

特朗普甚至批評北約盟友在美伊戰爭問題上不給力,卻單獨讚揚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稱中國雖然超過半數石油進口通過霍爾木茲海峽,但中國沒有捲入美伊衝突,沒有派軍艦到海峽,也沒有提供伊朗武器裝備,「中國善待了我們」,「我是習主席的粉絲」。在赴土耳其安卡拉北約峰會的前一天,即七月六日,特朗普在白宮回答記者提問時,還公開批評「中國問題專家」章家敦的「中國威脅論」和「中國崩潰論」。可以這樣說,在中期選舉前景不妙的情況下,特朗普已經把習近平訪美,當成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特朗普可能不會明白,他三個月的大規模轟炸和斬首行動,以及最近三次高精準的襲擊,再加上不斷威脅要毀滅伊朗文明,都無法讓伊朗革命衛隊屈服,也不能讓新的最高領袖就範,甚至還招來了包括暗殺特朗普在內的報復誓言,其原因正是特朗普自己造成的。
特朗普造就伊朗不讓步

特朗普對伊朗的斬首與軍事行動,非但未能更迭政權,反而弄巧成拙:催生了更強硬的新最高領袖、鞏固了革命衛隊的影響力,更將伊朗民間對政府的積怨一掃而空,凝聚成舉國上下與美、以對抗到底的戰爭共識。哈梅內伊國葬期間,主導對美談判的總統佩澤希齊揚與外長阿拉格齊遭強硬派民眾當眾辱罵、扣上「叛徒」帽子,外長更受擲石之辱。特朗普批准公開悼念,卻恰恰將哈梅內伊從鎮壓民眾的「元兇」塑造成萬眾景仰的「殉道者」,為伊朗神權政府凝聚了不惜滅國也要抗爭到底的民意基礎——歷史的弔詭,莫此為甚。
特朗普顛三倒四,將國家利益和戰爭當成個人意志揮灑的工具,引來國內高度反彈。特朗普在參議院的堅定盟友、共和黨重量級政客格雷厄姆突發疾病去世,給國會再度挑戰特朗普、立法限制總統發動戰爭的權力帶來了重大希望。美伊戰爭的「泥沼化」,正成為特朗普政治命運的轉折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