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韓國現代政治史的見證人,亦是韓國進步陣營倚重的「參天巨木」,前國務總理李海瓚於一月廿五日在越南胡志明市病逝,享年七十四歲。他在七零年代投身反獨裁鬥爭;八零年代成為民主化運動的核心人物;九零年代,他憑卓越的戰略眼光,先後主導了金大中、盧武鉉、文在寅、李在明四屆民主黨系政府擔任要職,被譽為韓國政壇頂級戰略家。
在李在明政府成立後,李海瓚毅然以此生最後一份公職——民主和平統一諮詢會議首席副議長的身份,為疏通極度僵化的韓朝關係而東奔西走。正是在這為國操勞的旅途中傳來的噩耗,不僅震撼了韓國政壇,更給韓國社會帶來了深沉的悲痛。
李海瓚一九五二年生於忠清南道青陽郡,父親曾擔任青陽面面長(日據時代,行政地區以「面」為劃分單位),李海瓚深受父親剛正不阿的性格影響,自幼便懷著對社會的責任感。一九七四年,他正就讀首爾大學社會學系,當時的朴正熙政權宣布「十月維新」,企圖永久執政。李海瓚因反抗維新獨裁而捲入「民青學聯事件」並被逮捕入獄,在獄中遭受長達一年的殘酷拷問。
出獄後,他於一九七八年在首爾新林洞開設了「廣場書店」,專賣社會科學理論書,次年又創辦出版社「石枕」。即便受當局監視,他仍堅持出版《全泰壹評傳》、《解放前後史的認識》等書,揭露造成當時韓國社會結構性矛盾的原因。廣場書店成為了當時民主人士交換信息、討論時局的「革命根據地」,為八零年代波瀾壯闊的民主化運動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石。
一九八七年六月抗爭勝利後,李海瓚加入和平民主黨。在八八年第十三屆國會選舉中,他參選首爾冠嶽乙選區,以「清算獨裁」的口號力克執政黨重量級人物並成功當選。隨之而來的「第五共和國聽證會」,更讓李海瓚成為舉國矚目的明星:他手持光州大屠殺慘絕人寰的照片,以縝密的邏輯和犀利的言辭,義正詞嚴地追究全斗煥政權責任,每每刺痛當權者痛處,給韓國國民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此後,李海瓚作為卓越的政策專家與行政專才,親身參與對韓國國家系統的改造。
教育部長官時期(一九九八至九九年):作為金大中政府的首任教育部長官,李海瓚推行了縮短教師退休年齡、廢除強制晚自習等破格改革。為了打破「應試教育」弊端,提升大學入學率,他提出了「只要有一項特長就能上大學」的口號。雖然政策初衷良好,但也引發大學生水平下降的爭議,誕生了所謂「李海瓚一代」(一九八三年生人)的社會名詞,留下了毀譽參半的評價。
責任總理時期(二零零四至零六年):盧武鉉政府時期,李海瓚獲得總統委託成為「責任總理」,不僅圓滿解決了橫跨幾屆政府的核廢料處理場選址問題(最終定址慶州),更將因憲法法院裁定違憲而面臨擱淺危機的新行政首都建設方案修正為「行政中心複合都市(世宗市)」,最終貫徹落實。世宗市的誕生,充分體現了他追求國土均衡發展的觀念。
李海瓚總是強調「為了扭轉被保守既得利益集團把持的局面,進步陣營必須實現長期執政」。這一信念在他二零一八年當選執政黨代表後,具體化為「二十年執政論」。他認為政策的生根發芽至少需要二十年乃至五十年的連續執政,為此,他致力構建以黨員為中心的「平台政黨」,並引入了旨在杜絕派系私相授受的透明機制「系統公推」:這套系統在二零二零年國會選舉中發揮了巨大威力,使民主黨破紀錄地獲得一百八十席的壓倒性勝利,徹底改寫韓國國會版圖。
即便經歷了二零二二年大選失利以及隨後的政治動盪,李海瓚仍願意擔任總統李在明最堅實的後盾與政治導師,對其非主流出身毫不介意。
與中國的深厚淵源
李海瓚不僅是國內政治的高手,更是韓國政界首屈一指的「中國通」。他博覽歷史書,崇尚將政治理論與具體歷史相結合的「實事求是」精神,這與中國領導層的理念多有共鳴。除了女兒畢業於北京大學外,他與中國高層建立了深厚的信任關係。
特使外交:零三年作為盧武鉉的特使訪華,成為了韓國與胡錦濤政府的橋樑;一七年作為文在寅總統特使訪華,為因「薩德」部署而陷入冰點的韓中關係重拾回暖的機會。
對朝戰略:二零二零年,他與訪韓的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深入交談,被認為是中方最信任的韓國政治家。他深知解決朝核問題離不開北京的幫助,因而一直強調「均衡外交」的重要性。
如今,曾經統攝親盧、親文、親明等各派勢力,穩固掌握黨內重心的李海瓚離去,留下了難以填補的巨大空白,韓國進步陣營面臨「後李海瓚時代」的巨大考驗。李海瓚畢生心血澆灌的世宗市最終完成,但他構建半島和平體制的理想尚未成功,得靠後輩們完成這一神聖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