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祥,台灣資深媒體人,曾任《自立晚報》總編輯、《中國時報》總編輯、《中時晚報》社長、《中國時報》特約主筆;前中央社董事長。 電郵:[email protected]
中國經濟在經歷了數十年的高速增長後,正步入一個轉型升級的關鍵陣痛期,去年在深谷中築底,今年應能跨越天塹。 面臨內需疲軟、外部打壓、人口結構危機及房地產深度調整等多重嚴峻挑戰,但隨著「新質生產力」的培育與高質量發展戰略的推進,中國經濟展現出強大的韌性。種種跡象表明,最困難的時期正在過去,中國經濟正逐步從谷底穩步攀升。 中國過去依靠人口紅利、大規模投資及資源消耗驅動的增長模式已難以為繼。這種模式雖然在過去數十年創造了舉世矚目的奇蹟,但也積累了深層次的矛盾。當前面臨的困難不是單一的經濟波動,而是系統性的轉型挑戰: 一.外部環境的戰略性惡化。美國將中國明確界定為「最大戰略競爭對手」,遏制手段全面升級。從貿易戰的高額關稅到科技領域的「小院高牆」,從圍剿華為到切斷芯片供應鏈,外部壓力的深度與廣度前所未有。地緣政治的緊張局勢不僅威脅供應鏈安全,更試圖將中國排擠出全球高端分工體系。 二.房地產市場的結構性調整。過去二十年,房地產是中國經濟增長的「百業之母」,貢獻了巨大的GDP與地方財政。然而,隨著城鎮人均住房面積超過四十平方米,房地產已從絕對短缺進入相對過剩。金融過度加槓桿導致資產泡沫與債務風險積聚,迫使國家實施「房住不炒」與「三條紅線」政策。這種擠泡沫的過程帶來財富效應減弱與投資增速放緩的陣痛。 三.人口結構的長遠危機。出生率持續下滑與人口老齡化加速,是中國發展路徑上最險峻的「冰山」。人口負增長意味著勞動力供給減少與消費結構轉變。這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關乎民族存續與社會活力的根本挑戰,對社會保障體系與長遠競爭力提出了嚴苛的要求。 四.社會預期與心理壓力的重塑。在長期的繁榮預期下,企業與個人習慣了高增長、高槓桿。當經濟進入中低速增長的新常態,「預期踏空」引發了普遍的焦慮。這種心理層面的收縮導致了消費保守與投資觀望,形成了螺旋式收縮的風險。 面對下行壓力,中國政府展現了極強的戰略定力,並未重蹈西方「大水漫灌」式刺激的覆轍。部分經濟學家曾引用「資產負債表衰退」理論,呼籲採取強力的財政貨幣刺激政策。然而,中國政府清醒地意識到,短期刺激雖能緩解當下的痛感,卻會加劇實體經濟與金融體系的失衡。中國選擇了一條更難、更長遠的路:推動新舊動能轉換。 中國經濟走出谷底、跨越天塹的核心動能,在於「新質生產力」。這不是對傳統產能的修補,而是由技術突破帶動的生產力形態變革。 中國在研發投入上已多年穩居世界前列。據《自然》雜誌二零二四年指數顯示,中國在高品質科研產出方面已超越美國,位居全球首位。這不僅體現在論文數量,更體現在專利的商業化轉化。PCT國際專利申請量連續六年全球第一,在人工智能大模型、量子通信、超硬材料等領域,中國已形成多層次的技術梯隊。 產業鏈走上高端化 最大驅動力是產業鏈的智慧化與綠色化。中國新能源已引領全球,二零二四年中國新能源汽車產銷規模突破一千一百萬輛,不僅是數量的領先,更是電池、電控、智能駕駛全產業鏈的技術領先。高端裝備製造亮眼,擺脫「低端加工」的標籤。人工智能與數位化尤其可觀,截至二零二五年,中國發布百億參數以上大模型超二百個。AI正在深度賦能製造、醫療與城市治理,提升全社會的運行效率。由企業主導的創新體系促進技術研發與市場需求的高度契合,為經濟復甦提供內生動力。 然而,中美博弈已進入深水區。面對美國的全面圍堵,中國正逐步從被動防禦轉向主動破局。最大憑藉是全球唯一擁有聯合國產業分類中全部工業大類的國家,中國的供應鏈韌性在更加突顯,正在利用這種優勢,鞏固在全球分工中的地位。面對美歐市場的壁壘,中國積極拓展「一帶一路」沿線及RCEP成員國市場。中國目前已成為一百二十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最大貿易夥伴。與中東、拉美、非洲的深化合作,有效對沖了對美貿易波動帶來的影響,形成了全球覆蓋的貿易網絡。 在國內,房地產市場正經歷前所未有的止跌回穩進程。過去的粗放開發模式已死,取而代之的是「市場+保障」的雙軌制新模式。數據顯示,二零二四年新房銷售面積雖比高峰期大幅回落,但核心城市如上海、北京的資產仍具韌性。 中國經濟的這輪調整是去金融化、去泡沫化的必經之路,也是行業與社會走向成熟的轉折點。這個過程確實伴隨著部分企業倒閉、資產縮水與失業壓力,是經濟規律的客觀展現,無法迴避。透過雲霧看本質,中國經濟的基本盤正處於新舊動能轉換的關鍵點上。 最危險、最迷茫的時刻已經過去,當前的困難是跨越天塹時的必然摩擦。依託龐大的人才儲備、世界領先的基礎設施以及高效的體制動員能力,中國經濟正逐步走出谷底。未來的增長將不再依賴數字的虛高,而是立足於科技含量的提升與民生福祉的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