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刑事法院審議菲律賓前總統杜特爾特禁毒戰爭案,並將他的助理等列為共犯準備拘押,菲政府表示可配合逮捕涉案的前警察總長,總統小馬可斯藉防洪貪腐案裁撤杜氏舊部,司法案件與政治鬥爭纏繞。
荷蘭海牙國際刑事法院(ICC)針對菲律賓前總統杜特爾特涉嫌「禁毒戰爭」中的反人類罪,於二零二六年二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七日展開預審聽證會,經過四天控方與辯方激烈的交鋒後,由三名法官組成的審判團進入審議階段,並將在六十天內作出書面裁決,決定是否有足夠證據全面起訴杜特爾特。作為ICC起訴的第一位國家元首,杜特爾特的案件揭示了菲律賓家族政治的深層矛盾、國際司法干預的爭議性,以及大國博弈下的區域風險。
ICC檢察官尼科爾斯在總結陳詞中說:「他(杜特爾特)為自己的殺戮感到自豪。他想以此留名……幾十年來,他殺害了同胞,殺害菲律賓兒童,卻聲稱這一切都是為了國家。他對此並沒否認……他在達沃市建立了一支敢死隊,在成為總統之前,控制這支敢死隊長達二十多年。」
杜特爾特的辯護律師考夫曼在總結陳詞中,批評檢方缺乏實質證據,僅憑證人證詞和杜特爾特過去的誇張言語,作出純屬臆測的指控。考夫曼強調杜特爾特從未殺人,杜特爾特與控狀的謀殺案沒有直接關係。考夫曼要求法官釋放杜特爾特,讓他回到菲律賓「安享餘生」。
預審聽證會四天交鋒經過激烈:ICC副檢察長尼昂指出,杜特爾特在二零一一至二零一九年的「禁毒戰爭」中,作為達沃市長及菲總統,扮演了「核心角色」——授權謀殺、親自挑選受害者,其行為符合《羅馬規約》中「反人類罪」的構成要件。考夫曼則質疑ICC的管轄權,稱菲律賓一九年已退出《羅馬規約》,ICC無權管轄退出前的行為。辯方將案件定性為「政治迫害」,指責小馬可斯政府「背叛主權」,並試圖將杜特爾特描繪為「因鐵腕禁毒而遭報復的政治人物」。
人權組織數據顯示,禁毒戰爭造成至少二萬七千人死亡,官方統計的六千六百人僅為「冰山一角」。辯方則首次提出「自衛」核心辯護,試圖推翻控方的「教唆殺人」指控,遭檢方與受害者代表強烈反駁。考夫曼稱,杜特爾特的公開言論被檢方「斷章取義」,其真實意圖是「允許執法人員在遭遇暴力抵抗時使用致命武力」,屬於「合法自衛」。受害者公共律師辦公室首席律師保利娜.馬西達駁斥辯方「受害者數量未達門檻」的說法,強調「數千名受害者早已超過反人類罪的判定標準」。
四天交鋒中,辯方因策略失誤和「自衛」辯護的牽強,陷入被動。菲律賓大學法學院負責國際刑法課程的教授Michael Tiu Jr.表示,考夫曼在陳詞中「非常政治化」;這些攻擊在國際法脈絡下「無關緊要」。他說,考夫曼以杜特爾特的受歡迎程度及其擁有龐大支持基礎為依據,本身就說明「助長有罪不罰文化的原因」。
杜特爾特在二月十八日的一份聲明中表示,他不願親自或視頻出席指控確認聽證會,首要原因是他不承認ICC的管轄權。他聲稱自己是「被強行推上飛機」,而他的逮捕是「綁架」。政治分析家Randy David認為,這個姿態符合他多年來塑造的強人形象——一位絕不向外國人掌控的ICC低頭的領袖。這種姿態並非針對海牙的審訊,而是為了國內的支持者而展現。
ICC拒絕給予保釋
ICC以「被告可能潛逃」為由,二零二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駁回了杜特爾特的保釋申請。這項裁決看似基於法律程序,其實深陷菲律賓兩大家族政治博弈的漩渦。杜特爾特自二零二五年三月被捕並移交海牙以來,體重驟降至四十二公斤,出現心臟心房顫動等危急症狀,健康狀況持續惡化。ICC始終以「被告支持網絡龐大」為由拒絕釋放,更特別指出杜特爾特之女、菲國副總統莎拉的政治影響力構成「潛逃風險」,暗示其家族仍具備動員資源的實力。
二零二五年三月,菲律賓總統小馬可斯默許國際刑警組織對杜特爾特發出紅色通緝令,導致杜氏在馬尼拉機場被捕。儘管菲律賓已於二零一九年退出《羅馬規約》,但ICC仍以「犯罪行為發生於締約期內」為由主張管轄權,這種法律解釋的爭議性為案件蒙上政治化陰影。
二零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菲民主人民力量黨(PDP-Laban)發表聲明,指責ICC在菲政府的配合下,將杜特爾特當成「替罪羊」,以轉移外界對腐敗醜聞與治理失敗的關注。副發言人托帕西奧批評ICC長期存在信譽與公信力危機:由於國際刑事法院的雙重標準、明顯的自由主義覺醒傾向、對亞洲和非洲國家的明顯偏見以及涉及其幾位關鍵官員的財務和道德醜聞,導致其在世界範圍內持續面臨信譽和信任危機。聲明稱,ICC急需一個「戰利品」挽回形象,而杜特爾特成了他們鎖定的對象。
小馬可斯對杜特爾特派系的清算始於二零二四年,除推動ICC逮捕杜特爾特外,小馬可斯政府還啟動對前警察總長德拉羅薩的引渡程序,指控其參與禁毒行動中的法外處決。二零二五年七月二十一日,總統府執行秘書盧卡斯.貝爾薩明表示,若ICC或國際刑警組織對參議員德拉羅薩發布通緝令,菲方將「全力配合」實施逮捕,顯示對ICC後續行動的開放態度。同時,菲方對德拉羅薩採取了限制行動自由等措施,釋放「可隨時執行」的訊號。自此,德拉羅薩一直沒有露面。近期ICC還將杜特爾特助理、參議員Bong Co等列為同犯,並擬拘押他們。同時,小馬可斯透過反腐敗運動打擊杜特爾特盟友,二零二五年九月防洪工程貪腐案中,十名涉事官員被撤職,其中三人是杜特爾特舊部。
六十天內宣布結果
聽證會結束後,ICC第一預審分庭將進入六十天合議期,決定是否有足夠證據將杜特爾特的案件移交審判庭。根據ICC規則,可能的裁決結果包括:確認指控:若證據充分,案件將移交審判庭,杜特爾特面臨正式審判;駁回指控:若證據不足,終止訴訟;要求補充證據:若部分證據不足,請檢方補充後再審。
目前,控方證據鏈完整,而辯方未能提供實質反駁。法律觀察家普遍認為,ICC可能以「初步證據充分」為由移交審判庭,但最終定罪仍需更深入的證據,如杜特爾特與安全部門的直接通訊記錄。確認指控後,ICC院長將組建一個審判庭,負責訴訟程序的下一階段:審理程序。
ICC副檢察長尼昂很有信心針對杜特爾特的案件將進入完整審理程序:「我們必須進入審理……即使辯方指出……證人的可信度或矛盾之處,這並非法官在此階段需要解決的問題。依據我們的調查與蒐集到的證據,我們已經很有把握。」
接受獄中死亡的可能性
考夫曼轉述了他與杜特爾特在海牙ICC拘留所的對話,杜特爾特在等待ICC於六十天內的決定,似乎已經接受了因反人類罪而死於獄中的可能性。若ICC最終確認指控,杜特爾特真的死於獄中,隨之而來的社會動盪可能使菲律賓陷入更深的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