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繪畫以驚人速度席捲創作領域,當「效率至上」成為時代底色,常年亮相巴塞爾藝術展的青年工筆畫家詹佶昂,用他的創作與思考,提供了一份關於藝術與人文、個體與時代的鮮活註解。在人工智慧飛速迭代、藝術創作愈發追求速度與量產的當下,這位深耕傳統工筆的青年藝術家,並未陷入對新技術的牴觸,也未在快節奏洪流中迷失本心,而是以溫和清醒的姿態,在效率與沉澱、技術與人文之間找到平衡,以中國傳統藝術在國際化的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上成為一大亮點。以下是採訪摘要:
您創作一幅作品從構思到完成,大概需要多久?
構思往往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平日裏心裏始終惦記著、反復琢磨,真正醞釀成熟後才會動筆。單幅作品的繪製過程,大致需要一個月左右。
在AI繪畫浪潮下,您會不會有一種「手速跟不上靈感」的焦慮?
暫時沒有這類焦慮。只是想畫的內容實在太多,手的速度總趕不上腦海裏的想法,加上創作週期偏長,許多靈感還沒來得及落地,就慢慢淡去了。至於AI,我始終認為,繪畫中那份人類最本真的創作衝動與手工溫度,是無法被替代的。
您的作品有一種孤獨清冷的禪意,總能讓年輕觀眾產生強烈共鳴,這是否是您內心的真實投射?
當然是。我是獨生子女這一代,作品本身就是對自身生活狀態的直接映照,不管是畫面裏的人物、靜物,還是宏大場景中的精微細節,都來自我對生活最真實的感受。我想正是這份真實,讓年輕觀眾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從而產生情感上的共鳴。
創作中,您更追求技法的完美,還是情緒的真實表達?
我一直努力在二者之間尋找平衡,技法是表達情緒的基礎,沒有扎實的技法,情緒也難以精準傳遞。但這幾年隨著身份的轉變,心境也變得更加釋然,如今會更傾向於追求富有情緒張力的畫面表達,讓畫面成為情緒的載體,而非單純的技法展示。
AI繪畫的興起,當下AI繪畫非常發達,對於工筆畫這種極耗精力的技法,您是排斥AI的輔助,還是認為它反而能讓人類回歸「手工溫度」的核心價值?
AI讓更多人擁有了繪畫的體驗,也讓靈感有了更便捷的表達方式。但就目前而言,繪畫的手工溫度依然無可替代,尤其工筆重質感、重工時,那份獨有的筆觸與氣息是無法被複製的。我自己在生活中會用AI輔助文本創作,但繪畫創作上暫時還未介入
您認為AI繪畫與傳統手工繪畫是競爭關係,還是共生關係?
二者更像是既競爭又共生的依存關係。AI繪畫並非憑空誕生,它的底層邏輯與審美根基,依然依託於傳統手工繪畫積澱的千年經驗與美學;而傳統繪畫在資訊泛濫的時代,也不必對新工具抱有敵意,在守護自身獨特性的同時,完全可以借助AI拓展思維邊界,激發更多創作可能。
從《大池塘》的水與蓮到《同塵》的人與塵,您的視覺符號愈發抽象,這是對自我與世界關係認知的深化嗎?
是的。近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人與物之間的聯結,也會更頻繁地走近自然,對山水草木有了許多全新的體會,這些思考與感受都融入了創作中。但無論視覺符號如何變化,「我」依然是畫面的核心,每一幅作品,都是我與世界對話、互動的過程,是我對自我與世界關係的一次重新梳理。
作為多次登上巴塞爾的工筆藝術家,您對工筆藝術的國際突圍有什麼期待?
我一直與代理畫廊索卡藝術合作,做好自己的創作而已。接下來我計劃參與台灣地區的相關展覽,也在籌備北京空間的個展。而工筆這一中國傳統畫種想要在國際舞台實現突圍,並非一人之事,需要更多創作者堅守本心、深耕創作,共同讓世界看到中國工筆的獨特魅力與文化底蘊。
在AI快速迭代的時代,詹佶昂始終站在傳統工筆的土地上,以慢節奏對抗快時代,以真實情緒回應創作本心。他守護著傳統手工繪畫的溫度,也以開放的心態擁抱新事物,這份堅守與包容,或許正是傳統藝術在新時代生生不息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