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司司長陳茂波提出,香港是「超級聯繫人」和「超級增值人」外,可成為內地企業走向國際市場的「超級轉換器」概念。這正好回應中國產業升級、企業出海與標準國際化的實際需要,香港若能把一國兩制形成的制度差異轉化為專業服務、標準對接與資本轉化能力,就能成為兩套市場規則對接的重要樞紐。
全球政經格局重構之際,香港的角色定位正迎來轉變。過去數十年,香港憑借優越地理位置、自由經濟體系與國際化專業服務,扮演著連接內地與世界市場的「超級聯繫人」。但在大國博弈、全球產業鏈重組與科技競爭加劇之下,單靠貿易、金融與商業中介,已不足以適應新的國際環境。今年六月,財政司司長陳茂波在中國大連訪問期間提出,香港除了是「超級聯繫人」和「超級增值人」,更可成為內地企業走向國際市場的「轉換器」,其後再正式提出「超級轉換器」概念。這一定位,正好回應中國產業升級、企業出海與標準國際化的實際需要。
陳茂波其後多次闡述有關概念。他指出,香港既可成為「科技與資本對接」的轉換器,也能協助內地技術與產品「找對場景、找對應用」,更可利用香港與國際標準充分銜接的優勢,協助國家標準走向國際。陳茂波七月二十四日出席香港電台節目《廣播道會客室》時就說,香港作為國際城市,與國際標準銜接,具備品牌效應,可助力國家標準走向國際。他以鋼鐵為例,指國家不少標準屬全球領先,香港可協助國家標準出海。香港因而可以成為國家推動標準國際化的重要一環,真正做到「國家所需,香港所長」。
由此可見「超級轉換器」涵蓋資本、技術、規則、應用與企業國際化等多個層面。目前,中國在新能源、高鐵、通訊、新材料等領域競爭力日增,但產品進入海外市場,除了技術與價格,仍須符合當地法律、監管、認證、知識產權、企業管治及資訊披露等要求。不同市場長期採用不同制度與標準,企業出海本來就須付出龐大的制度成本;地緣政治競爭加劇後,中國企業更面對供應鏈安全、國家安全審查與制度互信等新障礙。
香港的價值,恰恰在於熟悉內地制度與國際市場兩套規則。憑借普通法制度,以及國際化的會計、法律、金融與檢測認證服務,香港可以協助內地企業按照海外市場要求完成測試、認證、合規及制度對接。「轉換」不是把中國標準重新包裝成國際標準,更不是繞過海外市場審查,而是把內地企業的技術與商業價值,以海外市場可以理解、驗證和接受的方式呈現,降低企業進入國際市場的制度成本。
香港在企業管治與商業規則上的作用亦同樣重要。內地企業走向世界,經常面對ESG(環境、社會及管治)、數據合規、知識產權、資訊披露等制度差異。香港匯聚國際法律、會計、金融及諮詢人才,可以協助企業適應不同市場的監管要求。作為國際金融中心,香港亦可透過IPO、私募基金、資產管理及其他金融工具,把科技能力轉化為國際投資者可以理解、估值和參與的商業價值。這正是「超級增值人」與「超級轉換器」互相交疊之處:前者提高價值,後者則令價值能夠跨越制度與市場邊界。

二零二四年在香港舉行的世界航商大會發布「航商ESG評價標準」,嘗試在國際航運規則與中國航運業實際情況之間建立銜接。招商輪船董事會辦公室總經理李漫其後亦指出,有關標準有助處理中外ESG理解與評價差異。這類案例顯示,香港可以不再只是把企業與客戶連接起來,而是進一步參與跨制度規則的協調、轉換乃至標準建設。
從「超級聯繫人」走向「超級轉換器」,因此並非簡單換一個稱號,而是香港功能的一次升級。「超級聯繫人」解決的是如何把中國與世界連接起來;「超級增值人」是在連接過程中增加金融、專業與品牌價值;「超級轉換器」處理的,則是兩套市場、制度與商業語言如何互相理解、彼此接軌。
然而,「超級轉換器」若要真正成為新的競爭優勢,政府不能停留於概念層面,而應強化檢測認證、產品測試及國際規則對接能力,鼓勵本地專業團體參與國際標準制定,並建立更多讓內地企業在香港進行驗證、應用及國際化的場景。香港亦應深化對內地先進製造與科技產業的理解,讓金融、法律、會計及專業服務更早介入企業出海流程。
全球經濟越趨碎片化,不同市場的規則、標準與產業政策反而越加分化。這對香港未必只是挑戰,也有可能構成新的機遇。制度差異越大,市場越需要能夠連接兩套規則的「轉換器」。香港若能把「一國兩制」形成的制度差異轉化為專業服務、標準對接與資本轉化能力,便不只是中國與世界之間的橋樑,更可能成為兩套市場規則彼此對接的重要樞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