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向全國講話,交代伊戰去向,但引發更大危機,包括沒有明確退場戰略,而他大罵北約盟友,也讓美國陷入進一步孤立。

美伊戰爭第三十二天之際,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四月一日發表全國講話,一邊宣布美國取得了歷史性勝利,戰事臨近結束,但又同時威脅要在未來兩到三週加大火力「把伊朗打回石器時代」,訊息混亂。在他講話的十八分鐘裏,油價上升了四個百分點,翌日三大美股早盤下跌一至兩個百分點,反映市場信心欠奉。

但獨斷獨行的特朗普並未因此收斂,在四月五日復活節期間再度發飆寫到:「趕緊打開他媽的海峽,你們這些瘋雜種,否則就等?下地獄吧——等?瞧!讚美真主。」除了三軍統帥公開爆粗外,戰爭部長赫格塞斯也發表充滿宗教色彩的離奇言論:「從天而降的死亡,毫不留情,我們要無視那些愚蠢的作戰規則。」全球觀眾為之側目。

與此同時,美國及全球反對伊戰的民意也繼續上升。美國選民對戰爭的支持率已從開戰初的三成七,在一個月內驟降到二成八,而對特朗普的支持率更是下觸到三成三。伊朗裔美國人也有六成六反對戰爭,上升了一成五。以色列的民調顯示,支持戰爭的人已從開戰時的八成二下降到約六成九。在歐洲的所有主要北約成員國中,支持戰爭的比率也在三成以下。

更令人驚訝的是,當特朗普叫囂要炸毀伊朗電廠、淡水廠等民生設備時,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也在四月一日發表致美國人民公開信,呼籲美國不要做以色列的代理人,開啟一個不以對抗為導向、而是以真理、尊嚴與相互理解為基石的和平未來。換句話說,伊朗在過去一個月不但扭轉了戰場的主動權,甚至在戰爭倫理上也開始碾壓特朗普。伊朗也在霍爾木茲海峽危機上採取靈活措施,允許法國自由通行,以達到孤立美國的目的。

美國與北約裂痕加深

特朗普在講話中無法提出清晰並可事實認證的戰爭目標,也無法提出明確的退出戰略,暴露了白宮對戰局的失控。但更糟糕的是,特朗普再次抨擊盟友拒絕參與美以的軍事行動,威脅美國不再管霍爾木茲海峽的開放事宜,要歐盟國家自行搶奪。特朗普和赫格塞斯不再諱言,美國極有可能在戰後退出北約,加深美國與北約的裂痕。事實上,從戰爭開始,北約盟國就拒絕特朗普的參戰要求,西班牙甚至對美軍關閉領空,絕不碰戰爭的邊。因為他們很清楚,這場戰爭的正當性不夠,甚至認為中東和世界將被戰爭綁架,出現通脹和能源危機的噩夢。即使英國等國承諾會組成三十五國護航聯盟,但也僅是為了應對經濟危機,他們不願在美國的軍事行動上沾邊。

四月三日,聯合國安理會就巴林提出關於霍爾木茲海峽開放的決議草案進行投票,旨在授權核心成員國在未來六個月內,動用「一切必要的防禦手段」確保商船通行,包括使用武力。結果,美國、海合會成員、阿拉伯聯盟成員投了贊成票,但具有否決權的中、俄、法三國與正在斡旋美伊和談的巴基斯坦等國投了反對票,法國總統馬克龍在四月二日於韓國首都提出法國立場的解釋:「有些人主張通過軍事行動解決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但巴黎從未支持這一主張,並認為這不現實,因為武力行動只會使海峽沿岸國家更加危險。」而特朗普恰恰在日前的記者會與講話中,點名法國、韓國不配合美國。換句話說,在美國的軍事神話被戳破後,西方對特朗普退出北約的威脅也開始「去魅」。英國首相斯塔默在四月一日當天回懟特朗普的攻擊,稱英國無論如何都不會捲入戰爭,稱「這不是我們的戰爭」。加拿大總理卡尼甚至公開批評以色列對黎巴嫩的攻擊和領土佔領是公然「侵犯國家主權」。

MAGA陣營大地震

特朗普魯莽的戰爭計劃發言也引爆了MAGA內部的反彈,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州長參選人菲什巴克公開宣稱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就是「戰爭犯」;媒體大咖卡爾森稱,內塔尼亞胡非常邪惡,是美國的威脅,對美國政客甘願為以色列賣命感到氣憤,他狠批挺以色列的參議員格雷厄姆和克魯茲是「背叛國家」,痛斥美國成了以色列的「附屬國」。更令人矚目的是,美國知名電視評論員、作家梅根凱莉歷數在總統大選中支持特朗普的社媒大咖包括喬羅根等人,都因反戰而與特朗普分道揚鑣,促使特朗普支持率暴跌,「淪陷到地下室」。

輿論也開始揭露,特朗普和赫格塞斯在戰爭期間,出現多宗疑似在金融市場圖利的操作,包括特朗普兩個兒子部分持股的無人機公司「Powerus」正在向部分海灣國家推銷該公司的防禦性無人機攔截器。前共和黨小布殊政府白宮道德律師佩恩特稱,特朗普家族將成為史上第一個通過戰爭牟取暴利的總統家族。而這些海灣國家正在說服特朗普不要中途退出,要完成「既定的戰爭和目標」。特朗普則正在列出戰爭費用表,要海灣國家來為這場爭議的戰爭買單。

戰爭倫理歷史大倒退

儘管特朗普在講話中吹噓自己贏得了美國戰爭史上最輝煌的勝利:僅花了三十二天就打垮了世界上最強的國家之一(伊朗),但輿論對此普遍採取非常輕蔑的評論,且不說美國民眾,右翼名嘴乃至白宮決策中的副總統萬斯、幕僚長懷爾斯都不知道這場戰爭的戰略目標何在,退場機制如何形成。

從戰爭倫理角度看,特朗普的伊戰可能會成為美國史上最差評的軍事行動。首先,特朗普家族利用戰爭發「國難財」,這與美國史上指揮戰爭的總統及其家屬身先士卒參與戰爭的傳統,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即使是被特朗普批判得一錢不值的前總統拜登,他的長子也曾經經歷過中東戰爭的生死劫。第二,在戰爭中誤殺平民是美國傳統的「大忌諱」,有意違背者還要遭受軍事法庭審判。這次美以發動空襲的第一天就把一百七十名少女學生炸死在校園裏,但特朗普在講話中隻字不提,軍方也不公開道歉,將美國戰爭的倫理拉到歷史的新低。第三,因為軍事襲擊不能屈服伊朗,特朗普反覆威脅要把伊朗「炸回石器時代」,用摧毀水電系統和石油系統的民生設施,即間接「屠國」的方式來逼迫伊朗走上談判桌,這很可能犯下戰爭罪。

由此可見,特朗普如果不及時脫出戰爭,甚至走進可能觸發戰爭罪的「狂轟濫炸」陷阱,那美國經濟的崩解、國運的快速衰退,都會接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