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華商財富正從「碳基產業」大規模轉向「硅基數字產業」。上榜華商總市值激增約28%,創近年最高增長率,其中六至七成新增市值由AI相關公司貢獻。中國大陸企業佔逾八成席位,台灣華商雖上榜數量減少,但憑完善的半導體與電子工業,總市值猛增52.2%;蘇州與煙台因在AI基建供應鏈中的地位成為新贏家;高雄亦因台積電擴產而受益。以AI基建為核心的華商將在未來兩三年內主導榜單。

二零二六年是全球經濟格局發生深刻範式轉移的一年。隨著人工智能(AI)從技術爆發期進入大規模應用與基建擴張期,全球華商的版圖也經歷了前所未有的重塑,二零二六年華商一千榜單正是這一大趨勢的「預演」:

AI基建公司市值成倍增長,二百一十五家新上榜華商多數具備「硅基基因」,新增市值中硅基佔比達六七成,推動華商一千的總市值上升約百分之二十八,增長率為近年最高。兩岸經濟因此受益,中國地城市蘇州、煙台、?門等脫穎而出,台灣除了新竹,南部高雄因為台積電擴產而湧現一批「富豪里」。

快速增長背後是AI迅速發展對算力的要求越來越高,現有的信息化基礎設施難負重任,亟待改造,因此這波AI浪潮從芯片(晶片),迅速擴展到電子、通信、電力、儲能以及化工新材料等領域,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AI基礎建設新浪潮。而這些領域正好是華商的強項,尤其是兩岸完善的供應鏈基礎,讓華商很快主導了全球AI基礎建設。

中國大陸企業持續增加

華商一千榜單顯示,中國大陸上榜企業持續增加,以八百一十六家上榜企業佔據超過百分之八十的席位,是華商實力的核心。雖然排在前列的還是以銀行、能源類大國企為主,但是新增市值中六到七成由AI相關公司創造,其中既有北京智譜、MiniMax等AI大模型公司,也有摩爾線程、沐曦集成等AI算力芯片公司;既有陝西源杰科技、珠海光庫這些光模塊新貴,也有中材科技、上緯新材這些老牌材料廠商華麗轉身,趕上AI浪潮。

東南亞地區合計四十六家(包括泰國十一家、印尼十家、新加坡十家、馬來西亞九家、菲律賓六家)華商上榜,略有減少,主要原因在於東南亞傳統大公司轉型AI較慢,而新型公司體量太小,難以躋身華商一千。值得一提的是泰國的泰達電子,市值幾乎增長一倍,也是泰國歷史上首家市值過千億美元的企業。作為台資台達電子投資泰國的典型,泰達電子在英偉達(NVIDIA、輝達)GPU產業鏈中提供散熱解決方案。

台灣上榜華商雖較上一年度減少十家,但是總市值卻猛增至二點八七萬億美元,比上一年增加百分之五十二點二,純利一千一百七十二億美元,增幅為百分之十七。台灣華商的表現之所以如此優異,全因台灣擁有完善的半導體及電子工業,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AI大模型公司,但是在這波硅基浪潮中,台灣公司作為「賣鏟人」盡享硅基消費的頭波紅利。那些AI大模型公司看著風光無限,但是卻很少有像台灣公司那樣盈利。

香港共有廿九家上榜,主要為香港傳統的地產、商貿公司,港交所以六百三十三點二七億美元的總市值位居香港華商第一,在華商一千排名廿三。整體來看,香港地區華商的經營數據與中國大陸越來越趨同。

利潤沒上升.市值飆漲

值得注意的是,上榜華商營業額大幅縮減百分之十七點四二,但純利僅微幅下降百分之零點一四,顯示華商在成本控制或獲利效率上有所提升,其中,高利潤行業的AI基建公司佔比增加,是主要動因。不過在利潤沒有上升的情況下市值飆漲,反映出市場對華商企業未來價值的高度預期。另外,總資產增長百分之十一點零四,顯示企業規模持續擴張,其中相當部分為AI的資本支出。

二零二六年度「華商一千」榜單給出一個強烈的趨勢是:全球華商的財富邏輯已全面從「碳基傳統產業」向「硅基數字產業」遷移。這不僅是行業類別的更替,更是一場關於生產力地基的徹底革命。

目前,除了英偉達、台積電這兩家巨無霸企業處於AI產業核心之外,其他華商在先進製程、PCB、AI伺服器以及光模塊等領域也處於全球領先地位:

——上榜的十二家PCB(印刷電路板)供應商在全球AI伺服器專用PCB領域的市佔率達到八成以上,涵蓋了從上游材料(台光電、建滔)到中游製造(金像電、滬士電子、欣興、勝宏等),再到下游組裝服務(工業富聯)的全產業鏈。

——上榜的十五家AI伺服器廠商在全球AI伺服器代工與品牌市場的合計市佔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其中,全球約七成以上的英偉達GPU伺服器產能由台廠掌握。鴻海目前的AI伺服器組裝市佔率約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五十,位居全球第一。

——上榜的二十家AI光通信企業中,傳統光纖企業(長飛光纖、亨通光電、中天科技、烽火通信、永鼎股份)主導了全球光纖市場,市佔超過五成。在AI數據中心市場,「三劍客」中際旭創、新易盛、天孚通信(股民戲稱為「易中天」)是絕對的全球領導者。其中,中際旭創全球光模組市佔第一(與Coherent並列)。在800G高階光模組領域,其全球份額估計超過百分之三十五至百分之四十,是英偉達的一級供應商。

——上榜華商還有不少屬於獨特的配件廠商,如台灣穎崴的探針卡、健策的散熱系統都在全球領先,嘉澤的插槽市佔率全球第二。值得一提的是,由華人程志峰、林逸東在美國加州創辦的默升科技(CREDO),他們發明的AEC(主動電子線纜,Active Electrical Cable)通過在傳統銅纜中嵌入信號放大器和均衡器等電子元件,實現高性能數據傳輸的解決方案,獲得了特斯拉、亞馬遜、微軟、Meta、谷歌、xAI等大公司的青睞,成為高端數據中心必備,在AI時代一舉成名,股票市值也成倍增加。

今年「華商一千」顯示,這些為硅基服務的新興公司展現出強韌的生命力與發展速度,而且方興未艾,已經成為全球華商生力軍,不出兩三年就會霸榜華商一千。

總市值超廿三萬億美元

二零二六年度「華商一千」排行榜仍以市值為排名依據(市值計算截止日期改為今年三月三十一日,以體現華商最新動態;同時擁有A股和H股的公司,因A股和H股有價差,採取分別計算市值後再合併計算總市值),總市值高達二十三萬五千七百億美元,較去年上升約百分之二十八。上榜門檻為市值四十一點七六億美元,較去年的三十點九億美元大幅提升百分之三十五。

英偉達、台積電、騰訊等大公司繼續名列三甲,但最引人矚目的是,以「AI基建」為主題的公司在榜單中呈現火爆態勢,市值成倍增長。這不僅僅是數據的更迭,更宣告了全球華商正式進入「AI驅動」的新紀元。寧德時代第一次超過貴州茅台,闖入前十,對於A股科技股來說意義重大。在最新的A股市場上,寧德時代市值一度上漲到位列第三,僅次於中國工商銀行與中國農業銀行。作為新能源科技公司,寧德時代的儲能技術能夠確保為AI系統提供穩定的電源。

本次排行榜見證了空前的「新老交替」。在二百一十五家新上榜的華商中,絕大多數均為AI產業鏈上的關鍵參與者,意味著過去兩年全球資本市場流向華商圈的資金,幾乎全部鎖定了AI這條賽道。

最令人驚嘆的是台灣地區的表現。台灣新上榜的公司幾乎展現了「百分之百」的硅基特徵。不同於以往分散在機械、紡織或傳產領域,這次台灣新軍清一色集中在半導體封測、高性能板材與液冷技術等AI關鍵硬體環節,顯示出台灣產業鏈在AI浪潮中極高的轉型效率與「產業純度」。

源杰科技取代茅台股王

長期以來,中國以及東南亞華商的上市公司,除了金融和能源行業以外,都是以電商、酒類等消費股名列前茅,比如貴州茅台的股價一直高居A股榜首,但現在茅台「股王」的地位被源杰科技取代。

位於陝西西安的源杰科技專注於光芯片(Optical Chips)的研發與製造,是中國領先的InP(磷化銦)半導體激光器芯片供應商,處於光通信產業的最上游。藉著AI算力對光模塊需求的升級,源杰科技依靠自己在800G及更高倍速光源芯片的技術優勢,近年迅速發展,今年一季度利潤暴增十一點五倍,其股價更在四月廿七日收盤達到一千四百一十八元人民幣(約一百九十六點一四美元),正式超越貴州茅台,成為A股市場的新任「股王」。有意思的是,台灣新竹也有一家源杰科技,主營是硅光子(Silicon Photonics)技術的設計與封裝,處於光通信產業鏈的中下游。

數據顯示,二零二六年華商一千的總市值增長部分中,財富的「增長引擎」高度集中:

一、直接與AI相關的大模型開發、高性能芯片、半導體代工以及光通信設備公司,為新增市值貢獻了高達六成的份額。

二、廣義硅基生態:若將支撐AI算力中心運行的電力能源(如綠電、特高壓傳輸)以及新材料(如先進封裝材料、散熱材料)公司納入統計,「硅基消費」概念對新增市值的貢獻度則達到了驚人的七成。

這批被稱為「AI基建」主題的公司——即服務於AI運算、模型研發與數據處理的企業——表現極為火爆。增長最快的華商名單中,絕大部分與AI相關。例如北京智譜華章(排名七十五)、摩爾線程(排名七十六)以及MiniMax(排名七十九),這些新興力量在極短的時間內衝入百強,市值增長以倍數計。

這組數據宣告了一個事實:在當前的資本環境下,如果不具備「硅基」屬性,企業幾乎難以獲得明顯的市場溢價。

在增長最快的華商陣營中,AI相關企業佔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其中尤以光通信板塊的表現最具爆發力。

A股「易中天」熱潮

中國資本市場在二零二五至二零二六年間掀起了一場被稱為「走進光中」的瘋狂行情。這主要由被股民親切稱為「易中天」的三大光通信旗艦引領:新易盛、中際旭創與蘇州天孚。它們的高速光模塊與光器件產品直接供應全球最先進的算力中心,其翻倍式的漲幅成為A股硅基轉型最鮮明的註腳。

光通信熱潮也帶動傳統光纖產業轉型。作為光纖光纜行業的龍頭,長飛光纖憑借在AI算力網絡基礎建設中的核心地位,獨佔鰲頭,市值漲幅高達百分之七百五十點三三。這反映出在硅基時代,數據傳輸的「血管」——光纖的需求量正經歷指數級增長。

同時,台灣資本市場也以台光電子與貿聯控股為代表,展現了強大的增長實力。台光電子作為全球高性能銅箔基板(CCL)的領導者,是AI服務器主板不可或缺的基石;而貿聯控股則在高性能連接器與線束領域成功卡位AI基建,兩者共同詮釋了台灣在全球AI供應鏈中的深度參與。

中國內地城市分布也展現了新的經濟動力。在「華商一千內地城市榜」中,北京、深圳與上海依舊是華商的聚集高地。北京憑借強大的基建與金融實力(如工行、農行、中移動),以及AI研發氛圍,穩坐城市榜首;深圳則依托騰訊、比亞迪與平安集團,展現出「科技+製造+金融」的綜合領先地位。

香港華商在本次榜單中呈現出明顯的「內地化」趨勢。無論是經營數據還是純利表現,香港上市的華商與內地企業的聯動越發緊密,數據走勢也趨於同頻。這反映出大灣區深度一體化後,香港作為資本窗口與內地業務核心的共生關係。

相比之下,東南亞華商的表現則顯得相對平淡。除了泰國的電子產業因供應鏈轉移略顯亮色外(如泰達電子DELTA.BK,排名廿三),其他地區的華商表現並不突出。這種疲態與該地區AI基礎設施的建設進度與應用水平直接相關。在「不進則退」的AI時代,傳統的勞動力紅利與資源優勢正受到「硅基生產力」的強大挑戰。

蘇州挑戰深圳地位

不但要衝刺五萬億元工業總產值的目標,還要挑戰中國科創與工業第一城深圳——這個目標對於中國「最強地級市」蘇州來說,不是吹牛喊口號,而是AI新基建帶給蘇州的新機遇。當算力成為這個時代的「石油」,AI基建如火如荼之際,製造業重鎮蘇州正在無聲無息地成為全球最核心的「煉油廠」。

在AI的宏大敘事中,大模型、算法與神經網絡是璀璨的主角。但在物理世界裏,AI的本質是極致的數據吞吐與計算。要讓成千上萬顆英偉達GPU協同工作,需要的不僅是芯片,還有極高規格的導通、傳輸、散熱與封裝。蘇州,恰恰提供了這些最硬核的支撐。

走進蘇州工業園區或高新區的企業,你會發現一串長長的、決定著AI算力上限的名字。天孚光通信與亨通光電守住了光通信的「光路」,確保數據在光纖與模塊間以極低的損耗傳輸;滬士電子生產的PCB(印製電路板)是AI伺服器的心臟,面對AI運算產生的巨大熱量,其高層數、高可靠性的板材幾乎是行業的唯一選擇。而東山精密則從傳統的精密金屬件跨越到了AI算力的硬件架構中,成為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蘇州工業的厲害之處在於其「生態位的卡位」。從珂瑪材料的先進陶瓷零件,到強一半導體的測試探針卡,再到盛科通信的交換機晶片,這些企業並不直接生產大模型,但大模型產生的每一比特數據,幾乎都要經過蘇州製造的設備進行傳輸或處理。這種群聚效應讓蘇州在AI基礎設施浪潮中,不再只是一個跟隨者,而是一個決定產業供給上限的「關鍵節點」。

這種產業奇蹟的發生,離不開蘇州獨特的經濟土壤。蘇州經濟長期以來展現出一種極其強韌的「內外雙循環」特徵:一方面,它是中國對外開放的窗口,承接了數十年的全球精密電子代工經驗,磨練出了一支技藝高超的工程師隊伍與極致的成本控制能力;另一方面,蘇州近年來積極推動「工業上樓」與產業轉型,政策重心從傳統製造轉向集成電路、生物醫藥與AI。這種深厚的工業積澱,讓蘇州擁有從一張圖紙迅速轉化為百萬級產能的「工業敏捷性」。在AI浪潮來臨時,蘇州無須重新建廠,而是直接將其世界級的電子信息製造鏈條,無縫對接到了AI基建的供應體系中。

在蘇州的一眾AI新貴中,中際旭創是一個最為特殊的標本。它如今是全球光模塊行業的絕對龍頭,在英偉達的高端光模塊供應體系中佔據了驚人的市場份額。如果你深入了解它的產品——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金屬盒,內部卻集成了極其精密的光電轉換芯片,它們就像是AI算力高速公路上的「收費站」與「加速器」。在800G乃至1.6T的光模塊技術迭代中,旭創始終跑在世界最前沿。

中際旭創握AI咽喉

在這場席捲全球的算力競賽中,中際旭創的地位已超越了單純的「零部件供應商」,而成為全球AI基礎設施鏈條中的「關鍵咽喉」。隨著英偉達等計算巨頭將算力架構推向極致,GPU之間的數據傳輸頻寬已成為制約AI性能的瓶頸。中際旭創研發的高端光模組,本質上在物理層面解決「算力交通」的擁堵問題。

當前,全球頂級數據中心正大規模從400G向800G、甚至1.6T速率遷移,中際旭創憑藉其在硅光技術與低功耗封裝上的技術儲備,幾乎掌握了這一領域的全球定價權與技術標準的話語權。可以說,如果沒有蘇州工廠流轉出的這些精密模塊,硅谷的大模型訓練效率將大打折扣。

有趣的是,這家如今被視為「蘇州之光」的企業,其背後的資本結構與股東背景,卻連接著數千公里外的山東煙台。十年前,由海歸博士劉聖創立的「旭創科技」正處於技術爆發的前夜。劉聖帶著典型的硅谷基因,一心鑽研高端光模塊。雖然旭創在技術上已獲得谷歌等巨頭的認可,但因衝擊納斯達克失敗,這家創業公司急需更強大的資本支撐來應對產能擴張與研發的高昂成本。這時王偉修以廿八億元人民幣(約三點八七億美元)的代價,完成了山東一家小公司中際裝備對蘇州旭創的併購。當時,這筆交易引發了市場不少的質疑:一個做電機設備的山東老板,怎能轉玩高端的光通信技術?

但王偉修展現出不凡胸襟。收購完成後,不僅沒有干預旭創的原有技術團隊,反而給予了劉聖及其研發團隊極大的自主權與激勵。他將總部設在煙台,但將研發與生產的核心留在蘇州,形成了一種「山東資本支撐、蘇州人才研發、全球市場收割」的完美閉環。

如今,中際旭創以九百二十二億美元的市值位列全球華商第廿七名,不僅讓王偉修家族有了挑戰山東首富的實力,也讓煙台這座海濱城市通過資本紐帶,深深嵌入了全球科技競爭的最前沿。這背後,中際旭創的貢獻功不可沒。

全球華商正在從「碳基消費」(傳統衣食住行)向「硅基生產力」(AI算力、模型服務、數據智能)跨越。增長最快的公司不再僅僅是靠擴張規模獲勝,而是靠掌握算力霸權或算法優勢。

隨著中國內地AI相關公司的持續增長與台灣華商在半導體領域的持續領先,全球華商正形成「大陸模型與應用+台灣硬體與製造+香港金融服務」的強大矩陣。未來,隨著AI技術更深層地滲入製造業與服務業,下一個週期的取勝關鍵,在於誰更有效地將「硅基生產力」轉化為真實的純利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