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財閥家族內鬥爭奪ABS-CBN傳播集團控制權,衝擊集團數十年根基。
菲律賓最大傳播集團ABS-CBN的掌控者洛佩茲(Lopez)家族近日爆發了豪門內鬥。
曾幾何時,ABS-CBN是菲律賓無可爭議的「收視一哥」。二零二零年,在時任總統杜特爾特的指示下,國會以壓倒性多數否決了ABS-CBN的廣播牌照續期申請。隨後,國家電信委員會直接切斷了其無線電波。失去免費地面波這個「現金奶牛」後,ABS-CBN瞬間陷入癱瘓。當年公司巨虧一百三十五億披索(約二億二千萬美元),被迫裁撤了超過四千五百名員工(佔總人數百分之四十)。
失去免費電視這根主動脈後,ABS-CBN只能忍痛甩賣「家底」。公司將馬尼拉總部的寶貴地塊以六十二億披索賣給Ayala Land,並剝離了廢棄的衛星電視資產。省下來的資金滴灌到兩個方向:一是大舉投資布拉干省巨型攝影棚等硬件,轉型為頂級的「內容製造商」;二是全面輸血給流媒體平台iWantTFC,死磕數字陣地。
失去了媒體霸權的光環,加上核心創收業務的缺失,最終將洛佩茲家族推向了內部撕裂的深淵。二零二零年失去廣播執照後連年虧損,家族內部對是否繼續輸血產生嚴重分歧。以蓋比.洛佩茲(Gabby Lopez)為首的主流派(掌握約百分之七十一股權)支持注資,而以堂弟皮奇.洛佩茲(Piki Lopez)為首的少數派(約百分之二十九)以「審計問題」和「高管分紅風險」為由堅決反對。矛盾激化後,皮奇.洛佩茲在董事會上被強行罷免,隨後他反手將堂兄蓋比告上法庭,並成功申請法院禁令保住職位。ABS-CBN官方則極力撇清關係,安撫員工。
ABS-CBN留下的權力真空,瞬間引發了餓狼環伺。菲律賓的媒體格局從曾經的「雙寡頭壟斷」,演變成了微妙的「三足鼎立」。
在這場混戰中,GMA Network憑藉穩固的本土基本盤,GMA在二零二四至二零二五年牢牢佔據著超百分之四十二的電視受眾份額,旗艦新聞節目《24 Oras》和多檔連續劇持續霸榜。在海外的流媒體戰場上,原本水火不容的GMA竟然和ABS-CBN化敵為友,將自家頻道內容送入iWantTFC,讓GMA以極低的成本搶佔了全球菲律賓僑民的市場。
由Manuel V. Pangilinan(MVP)財團控制的TV5,曾打出過極其漂亮的一套組合拳。它通過播出ABS-CBN工作室製作的《FPJ's Batang Quiapo》等王牌節目,在二零二四年將受眾份額拉高至百分之十五點五,穩居第二。然而,這種「借雞生蛋」終究是權宜之計。隨著二零二五年底雙方合作的終止,TV5失去了內容護城河,未來的收視表現面臨著巨大不確定性。
房地產資本投入媒體
以房地產和基建起家的超級財閥「維拉爾(Villar)」家族通過旗下Advanced Media Broadcasting System,推出了ALLTV。憑藉雄厚的資本,維拉爾家族不僅在二零二六年初挖走了ABS-CBN的多檔王牌節目(如《TV Patrol》),更擁有著覆蓋全國的深厚政商資源。這種帶著濃厚政治與經濟色彩的背景,使其瞬間成為攪動菲律賓媒體風雲的最強變量。
根據二零二四至二五年的多項權威報告,菲律賓民眾獲取新聞的方式正在發生不可逆的改變。閱讀印刷報紙的人群比例已暴跌至不足百分之二十,而電視的新聞首選地位也正被互聯網以驚人的速度蠶食(網絡新聞消費高達百分之七十三)。
這種趨勢直接逼停了傳統紙媒的輝煌。二零二五年,擁有「戒嚴時期反對派背景」的菲第一大報《菲律賓每日問詢者報》宣布將印刷版與數字版全面合併,實質上是向數字化轉型徹底低頭。連最堅挺的報紙都走上了這條路,更何況依賴老舊傳輸方式的電視台?
今天超過九千七百萬互聯網用戶的菲律賓網民更偏愛短視頻、直播和即時互動。在流媒體戰場,ABS-CBN的iWantTFC打出了「低價牌」和「僑民牌」,成功在北美、中東等地收割了數以百萬計的高黏性訂閱用戶,在Netflix等國際巨頭的夾擊下撕開了一道口子。
本土化內容受青睞
而在免費社交戰場上,GMA則展現了統治力。通過在TikTok和Facebook上瘋狂輸出本土化、娛樂化的豎屏視頻,GMA在全網斬獲了數億次的驚人播放量,連續兩年霸榜東南亞媒體創作者第一名的寶座。
菲律賓目前已經有百分之九的年輕人開始直接使用AI聊天機器人(如 ChatGPT)獲取和驗證新聞,這一比例在全球名列前茅。隨著AI生成內容的爆發,傳統的記者採編模式將被徹底顛覆。
儘管數字廣告收入在不斷增長,但單純的流量變現已觸及天花板。無論是GMA還是ABS-CBN,未來都必須學會如何向海外勞工和本土中產階級推銷「訂閱制」的優質新聞與影視內容。誰能建立牢固的「付費牆」,誰就能在下一輪洗牌中活下來。
洛佩茲家族的內鬥與ABS-CBN的轉型陣痛,是菲律賓時代變遷下的一個縮影。在這個信息爆炸卻又極其廉價的年代,媒體是所有人博弈的「角鬥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