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把米蘭冬奧美國擊敗加拿大冰球隊的賽事,肆意演繹成對加拿大國家尊嚴的羞辱。他甚至不惜破壞傳統,高調頒授美國公民最高榮譽的總統自由勳章給該隊門將,並侮辱宣稱要在白宮用麥當勞犒賞加拿大男子冰球隊,違背了奧林匹克的體育精神。
更甚的是,白宮極其誇張地煽動體育民族主義,在官網上發布「美國老鷹」把「加拿大大鵝」踩在腳下的侮辱性海報,更用AI技術讓特朗普親上場,揮杆橫掃加拿大球隊,痛毆加拿大運動員,然後進球賀勝,毫不掩飾其霸凌心理的自嗨。一眾美國保守派網紅也是見獵心喜,口出侮辱狂言,致使加美兩國民間傳統上的友好感情跌至低點,也引發加拿大新一波的抗美波浪。
加拿大民眾拒赴美旅遊
加拿大民間正掀起拒絕赴美「過冬旅遊」抵制潮,而在去年冬季,加拿大「雪鳥族」去美國南部過冬的人數繼續大幅下降,已讓美國好幾個州的旅遊業達到數以十億美元計的損失。隨著加拿大選民越發支持卡尼政府強化國家經濟獨立的國策,甚至有民調顯示,若現在舉行聯邦大選,卡尼政府將可輕易取勝,碾壓保守黨並贏得多數政府。
與此同時,加拿大總理卡尼按照既定的「二次建國」方針,第三度走訪亞太地區,十天旋風訪問印度、澳洲和日本,打造與亞太地區的貿易圈,減少對美依賴。事實上,在卡尼二月二十五日剛到印度孟買之際,中國商務部在官網公告,從三月一日起對加拿大部分進口商品不加徵反歧視關稅,正面回應加拿大對進口中國電動車和鋼鐵的鬆綁,同時為加拿大即將在夏季開始的美墨加自由貿易協定談判打氣,使卡尼面對美國時更有底氣。
在這次自二零一八年來首次有加拿大總理訪問印度的行程中,加印兩國推進了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將在年底完成談判,把雙邊貿易額於二零三零年提升一倍以上,至七百億美元。兩國還達成了超過十項總值五十五億美元的商業協議,包括二十六億的鈾礦出口,用於印度民用發電,還有涵蓋液化天然氣、液化石油氣、太陽能及氫能的戰略能源夥伴關係。兩國也啟動了人才與創新戰略,簽署了十三項新的大學合作。兩國的航天組織也在地球觀測、太空探索及量子技術方面展開合作。
卡尼還在此行引用了曾到訪加拿大溫哥華及溫尼伯的十九世紀印度哲學家辨喜(Swami Vivekananda)的名言「起來!覺醒吧!不達到目標誓不休!」,明言兩國關係「不達到目標誓不休」。他說,「這次的行程標誌著一段困難時期的終結,也開啟了兩個自信且互補的國家之間更宏大、更具野心的新合作夥伴關係」。
值得關注的是,卡尼還發揮了其在達沃斯論壇上展示的合縱連橫的號召力,促成了澳洲—加拿大—印度技術與創新夥伴關係,簽訂了三方AI技術合作的備忘錄,用於開發與部署、工業合作以及綠色能源創新,務實地落實中等強國團結開創新全球貿易的願景。
至截稿前,雖然卡尼還未抵達澳洲,但他將成為近二十年來首位到澳洲國會發表演說的加拿大總理。據悉,他將在此次訪問中進一步落實了去年十一月兩國簽署的《關鍵礦物合作聯合意向聲明》,同時深化在國防及海洋安全方面的合作,推進兩國共同研發量子科技與航太等先進技術。
面對特朗普不卑不亢
卡尼用不卑不亢的方式回應特朗普的歇斯底里,用「鬥而不破」的策略維持與美國的基本合作,卻用不停歇的務實外交之行,打開加拿大多元貿易的新途徑,擺脫過往對美國經濟的從屬地位,發揮加拿大「超級能源大國」的優勢,建立中等強國團結的聯盟。
不僅如此,在特朗普表態利用經濟封鎖和石油禁運「友好接管」(Friendly Take Over)古巴之際,卡尼在不與美國商量下,就宣布撥款八百萬加幣(約五百六十萬美元),用於向古巴提供緊急糧食和營養,令人想起在中國三年自然災害時期,當時加拿大保守黨迪芬貝克政府不顧美國壓力賣給中國兩億多美元小麥,拯救數百萬中國人生命的歷史往事。
由於加拿大的獨立自主外交,讓特朗普稱霸西半球的戰略出現破綻,促使特朗普只能在冰球賽事上發洩對加拿大的不滿,並尋找其他途徑發難。比如,他譴責加拿大沒有認證美國灣流宇航公司製造的幾款新灣流噴氣式公務機,並威脅要取消認證在美國飛行的五千四百架加拿大製飛機,儘管此舉對美國造成的損失更大。
同時,特朗普又無端威脅封鎖由加拿大出資建造美國底特律至加拿大溫莎的大橋。特朗普的算盤是,在今年夏天開啟的新一輪美墨加自由貿易談判中,要麼逼迫加拿大在農業和能源業等方面全面向美國服軟,要麼就乾脆藉口取消三國自由貿易協定。為此,特朗普和他的顧問不斷放風,稱會放棄(walk away)美墨加協議,以雙邊協議替代,對加拿大極限施壓。
加拿大則採取兩套手法進行對應。一是通過聯邦保守黨的前總理哈珀向在野黨和民眾敲警鐘,要準備最壞打算,即華盛頓推翻現有的美墨加協議。哈珀特別提出一八六六年的歷史前車之鑑。該年美國基於貿易保護主義和對英國的不滿,決定終止與英屬北美殖民地政府(即後來的加拿大)的《美加互惠條約》(Elgin-Marcy Treaty),取消自由貿易,倒退到關稅貿易,打破了原有的經濟依存,但美國的高關稅促使加拿大各省聯合,在翌年成立加拿大聯邦,危機成為了加拿大立國的契機。為此,哈珀呼應卡尼所說加拿大「第二次建國的歷史機遇」。
二是卡尼政府一方面做出應有的讓步,維持跟華盛頓的傳統經貿關係,其中包括繼續購買美國的F-35戰機,加快認證美國的灣流公務機新機型,並繼續推動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包括四百輛裝甲車和二十億美元的軍事支持,間接讓美國的軍火商賺錢。至於對自戀的特朗普,則採取避免激怒的言辭對立,而是溫和回應特朗普對加拿大的種種羞辱;同時,加拿大也成為西方國家中少數幾個支持美以空襲伊朗、擊斃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國家;另一方面,卡尼政府則加快國內統一市場的建立和對外貿易的多元化,填補美國排外的真空,在全球網羅高科技人才。
最值得關注的是,在國防自主上,加拿大與歐洲盟友達成防禦合作,通過擴大自主國防力量,來幫助加拿大的製造業回穩以及透過購買部分歐洲軍火來減少對美國的依賴。在經貿多元上,則全面布局亞太,與日澳韓等盟友強化經貿合作,改善與中國和印度的關係,善用中、印的人口市場和能源及農業需求。
其實,卡尼很清楚,對華約千億美元的貿易額,根本不可能取代其七倍之多的對美貿易。因此,要真正減少對華盛頓的依賴,必須推動全方位的亞太多元貿易。這次卡尼的十天行,關鍵就是印度和澳洲,而加拿大對日本貿易,成熟而沒有太多增長空間。除此以外,卡尼也要修正杜魯多時代制定以反華為重心的加拿大印太戰略,轉而以多元貿易和地緣政治平衡為基礎的新亞太戰略布局,來闡述「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觀點。
卡尼對印度打經濟牌
卡尼冒著加拿大錫克社群的反彈,將此行首站定在孟買,三天後才在新德里與印度總理莫迪舉辦高峰會,展現卡尼的經濟意圖遠超地緣政治分量。卡尼在孟買金融中心演講時,指加拿大養老基金和主權財富基金已在印度投資七百三十億美元,而印度也急需加拿大幫助其推動核電產能擴張計劃。
卡尼對澳洲的訪問,更有取經的企圖。澳洲工黨政府上台後,迅速修正唯美國馬首是瞻的亞太政策,而是從國家利益出發,恢復了大國平衡外交的策略,尤其是強化了對華的經貿關係,讓澳洲經濟走出困境。在這次特朗普主導的中東和平委員會啟動時,澳、加都保持了相對的獨立性,與歐洲盟友同步。這次卡尼訪澳,將與總理阿爾巴尼斯交流抱團抵抗美國對盟友霸凌的經驗。
由此可見,卡尼在跟特朗普搶時間,特朗普期待通過委內瑞拉、古巴的變局逼迫加拿大、墨西哥西瓜偎大邊,乖乖進入美國西半球霸權的「籠子」,在即將啟動的美墨加自貿協定的談判中讓步,維持作為美國經濟「附庸」的地位;而卡尼通過對亞太貿易多元的布局,確立加拿大的獨立自主地位,為加拿大對美談判增添籌碼,並在特朗普可能拋棄三國協議的情況下,得以與他國抱團取暖,共體時艱,建設中等強國為主導力量的國際貿易新秩序,在大國博弈中避免選邊站,而是左右逢源,實現加拿大第二次崛起的時代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