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沒見識到真正的精采,我們會越來越好、越來越好、越來越好,這是美國的黃金時代——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國情咨文中說到。縱使在美國傳統中,總統每年到國會的演說已經成為了一場「報喜不報憂」的政治秀,如在過去一百多年僅有福特一位前總統在該場合表達對國家前景的擔憂,但即便按這個標準來衡量,特朗普二月二十四日的演說也是把「自吹自擂」演繹至一個新的高度。
在開場白中,特朗普嚴重誇大了美國經濟的數據,如他提到自己一年來為美國吸引了逾十八萬億美元的投資,但白宮公布的清單指該數字不足十萬億美元。或是他聲稱美國的就業狀況是「有史以來最好」,但實際上去年的就業增長是二零二零年以來最弱的一年。以至於他宣稱,自己對於關稅戰的判斷「比二十二位諾貝爾獎得主更準確」,只能說是英國史家吉朋名著《羅馬帝國興衰史》描述的「共和制已退化成為華麗的劇場……淪為皇帝個人專制和荒唐表演的舞台」的當代體現。
然而,特朗普的自吹自擂背後,少不了一眾為他吶喊助威的共和黨議員,每當特朗普拋下諸如「我真的很愛美國」等精采金句時,就會響起一陣掌聲,每一、兩分鐘打斷一次「偉大領袖」的發言,致使這場演說被拖長至史上最長的一百零七分鐘,如同上述名著中「各種演員都在人云亦云、模仿某種典型激情」的描述。
美國民眾不滿經濟政策
與國會內的表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美國大多數民眾對生活成本飆升的「可負擔性」(affordability)問題感到不滿。在最新的益普索民調中,五成七的受訪者反對特朗普的經濟政策,六成五反對他應對通脹的方式,六成四反對他的關稅戰。
雖然特朗普政府近日不斷說,一月份的通脹率下跌至百分之二點四,是通脹受控的例證,但這說法並不符合民眾體感。如分析各項商品的通脹率會發現,通脹下跌是因為油價下跌了七點五個百分點,但電費卻上升了六點三、管道煤氣上升了九點八。同理,一手汽車的價格雖下跌兩個百分點,但汽車維修及保險價格卻上升四點九。
對此,特朗普在演說中把問題全都甩鍋給民主黨,稱自己是首先提出「可負擔性」一詞的人,而民主黨只是製造了問題後再偷了他的政綱。但這一說法是欲蓋彌彰,因為他在下一句就聲稱牛肉價格正在大跌,但其實碎牛肉的價格在他「二進宮」後的一年來上升了兩成二。作為對比,整體家用食品價格同期間上升了百分之四,比一般通脹率要高。
平衡地說,特朗普在演說中為美股不斷創新高邀功,也非全無道理,但這恰恰反映了美國的貧富懸殊問題,大科企透過循環投資的財技大發橫財,而在AI衝擊就業及學債高企下,大學生失業率首次超越一般失業率,社會呈現強大的階層向下流動壓力,形成對立。
近月來,民主黨以「可負擔性」的政綱,在全國各選戰中連連報捷,其中最顯著的例子就是紐約新市長馬姆達尼。特朗普顯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開始對馬姆達尼示好,甚至在國情咨文期間與他會晤,討論紐約皇后區的一項規模為近年之最的聯邦資助住宅興建項目。
但在民主黨還能向特朗普施壓的同時,這次國情咨文的劇場則顯示共和黨的內部權力制衡已幾乎失效。在演講後的一百小時,特朗普就對伊朗發動僅有兩成九支持率的戰爭。而在此前的一個月,共和黨名嘴卡森至少三次親自勸他別對伊朗動武並遭無視,表示在上次大選中發揮重要作用的共和黨反戰派已完全失勢,共和黨內部的討論空間也越發減小,甚至可說,以色列成為了美國文化內戰的最大贏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