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日,香港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介紹新的財政預算案,主題為「創科驅動、金融賦能;多元發展、關愛惠民」的預算案,當中創造性地發明會計準則「發債當收入」,致使香港政府在帳面出現盈餘,惹來各方爭議;另一方面,財政預算案是「十五五」規劃開局之年的藍圖,政府維持擴張性財政支出,告別「積極不干預」,以「積極有為」態度主導香港產業發展,未來五年更繼續發債一千六百至二千二百億港元(約二百八十億美元)的規模,以支持北部都會區大開發,既是港府對未來投資的承擔,同時也可能令港府財政紀律出現危機。
過去一年,香港經濟表現出韌性。根據預算案數據,二零二五年香港經濟增長達百分之三點五,連續三年上升;恆生指數全年上升百分之二十八,新股上市集資額高踞全球第一。得益於股市交投活躍及經濟增長加快,政府印花稅收入修訂預算較原預算大增三百一十九億元,利得稅亦增加一百六十八億元。
在經濟局面好轉的情況下,政府預計在二零二五/二六年度的經營帳目由預算的赤字轉為五百一十三億元盈餘,因此在計及發行一千五百五十億元政府債券及償還五百一十七億元到期款項後,綜合帳目將由原來預算約六百七十億元的赤字轉為錄得二十九億元盈餘。綜合帳目亦提早恢復平衡。然而,財爺卻史無前例地將發債當成收入,被視為「粉飾太平」,僅是會計財技,實際財政狀況沒有任何改善,仍處於嚴重赤字之中。
財政預算案上,政府展現大舉投資未來的魄力,在科技領域,「AI+」被提升至戰略高度。政府成立「AI+與產業發展策略委員會」,撥款三十億元設立「人工智慧資助計劃」,並撥款一億元成立「AI效能提升組」。從基礎研發的Inno HK平台到應用層面的全民AI培訓,政府試圖以全力推動產業AI化﹑科技化,形成新的增長點。
政府發展「新質生產力」,也堪稱是齊頭並進,涵蓋AI、生命健康、低空經濟、半導體等多個前沿領域。但政府的大舉投資,如一百億元的「創科產業引導基金」及對河套、新田科技城等項目各大力注資一百億元,能否真正培育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企業,仍存疑問。
政府進行產業規劃之際,潛在的危機亦初顯端倪。財政收入結構的脆弱性依舊。儘管本年度因股市火爆而扭轉赤字,但預算案亦坦承,未來五年地價收入預計僅佔本地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二,遠低於過去二十年百分之三點二的平均水準。這意味著政府對資本市場波動的依賴進一步加深。一旦全球流動性逆轉,或新股集資熱潮退卻,香港財政的「靠金融吃飯」局面恐難改變。
社會期望與財政紀律的長期博弈是世界共同的難題。雖然本年度經營帳目恢復盈餘,但主要得益於一次性或非經常性收入。預算案顯示,未來五年政府基本工程開支將維持在每年一千二百多億元的高水準,且醫療、社福等民生開支持續攀升。政府計劃通過發行債券「未來五年每年發行一千六百億至二千二百億元」來為基建融資,未來五年,這將使政府債務與GDP的比率由百分之二十上升到四十至五十左右。雖然相對於其他經濟體仍屬穩健,但這種「借新還舊」支援資本開支的模式是否會擠壓未來的經常性開支空間,值得警惕。
二零二六至二七年度財政預算案是一份試圖在「危機」中尋求「突破」的宣言。政府試圖通過擴張性的財政手段,與國家「十五五」規劃強力對接,將香港從傳統金融貿易港轉型為「國際創新科技中心」。從預算案的改變和首個五年規劃聯動,可看出政府在面對動盪時局時,有著一往無前的魄力和堅定轉型的決心。
充滿魄力的決策卻不等於萬靈藥,更不一定能帶來豐厚的投資回報,產業規劃還需要長遠的戰略定力、判別項目潛力的眼光,而這正是過去香港政府所缺乏的要素。但香港政府一直定位為「服務型政府」的角色,而非「帶領型政府」,產業規劃和主導項目的能力未經考驗。如何在「有為政府」與「高效市場」之間找到真正的平衡點,避免因過度干預而扭曲市場機制,或是因基建狂熱而積累債務風險,將是這份預算案在執行過程中最大的考驗,也是對香港制度創新的一次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