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祥,台灣資深媒體人,曾任《自立晚報》總編輯、《中國時報》總編輯、《中時晚報》社長、《中國時報》特約主筆;前中央社董事長。 電郵:[email protected]

美國與伊朗的戰爭牽動國際政治,尤與美中爭霸息息相關。這場戰爭雖然還有別的目的,但直接的標的物是伊朗原油,美國希望掌握,就像中國大陸掌握稀土一樣,可作為爭霸與談判的籌碼,但恐怕事與願違。 伊朗在遭受美以軍事攻擊後,立即對以色列、美軍航空母艦與中東各地設有美國軍事基地地區展開飛彈攻擊。伊朗武力落後美國,軍事反擊效果有限,無法箝制美國持續的軍事攻擊。接下來,伊朗可能更積極整合全球激進回教勢力,提高恐怖攻擊力度報復美國與美國盟邦。於是美國以暴制暴的作法日後將陷美國自身、甚至全球各國於高度恐怖攻擊風險中,代價不可謂不大。 中東是全球最重要的原油供給地區,美以對伊朗開戰後,國際原油價格大漲。布蘭特原油去年每桶價格約為六十至六十五美元,美以伊戰爭爆發短短數日已將布蘭特原油價格推升至百餘美元。如果戰爭持續數月,加上俄烏戰爭尚未結束,俄羅斯原油供給仍受美歐各國的嚴格管制,全球原油供給勢必更為嚴峻,導致國際油價進一步上漲,屆時全球通貨膨脹壓力將再升高。 美國與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動「史詩怒火行動」(Operation Epic Fury),在軍事層面固然是一場高強度、精準打擊的區域衝突,但在戰略層面,許多觀察家已經指出,這不僅僅是針對德黑蘭政權,而是一次劍指北京的地緣政治拆解工程。 若將視野拉高到全球權力競逐的全景圖,伊朗是中國大陸長期經營的關鍵「結構資產」——一個支撐其能源安全、戰略外圍與反美聯盟的重要支柱。當這根支柱被動搖,所牽動的,將是整個歐亞權力板塊的再平衡。 伊朗的地緣價值 長期以來,北京透過「一帶一路」倡議,在中東地區深耕布局。伊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既是能源供應國,也是抗衡美國勢力的政治夥伴。中國與伊朗簽署長期合作協議,涵蓋能源、基礎建設、港口、通訊與軍事交流,其本質是一種準戰略同盟安排。對北京而言,伊朗既是石油來源,也是制衡美國在波斯灣軍力存在的「棋子」。透過德黑蘭牽制華府資源,使其長期陷於中東泥淖,是一種間接削弱美國印太戰略投射能力的方式。 正因如此,當美國選擇以直接軍事行動摧毀伊朗關鍵軍事與防空設施時,其意涵遠超過一場單純的懲罰性打擊。這不只是對伊朗核與導彈能力的遏制,更是對中國全球布局的一次外科手術式切割。北京花費大量資金與時間培養的「抗美軸心」網絡,正在被一段段拆解。 中東的方向將決定本世紀最關鍵的衝突——中國大陸是否對台動武——的結果。這看似誇張,卻隱含深層戰略邏輯。若美國長期被伊朗問題牽制,軍事資源與外交精力被消耗在波斯灣,北京便可在太平洋地區從容部署,爭取時間強化對台壓力與區域軍事優勢。反之,一旦伊朗被壓制、甚至戰略能力被削弱,美國將能釋放資源,集中於印太戰場。 這也使得先前傳出美國延後對台軍售的舉動,有了新的解讀空間。表面看來,那似乎是對北京讓步,是在壓力下的妥協;但若放在史詩怒火行動的時序中觀察,那或許是一種策略性保留——在中東完成關鍵打擊之前,避免過早刺激北京,為即將展開的行動爭取戰略模糊空間。 當伊朗的防空體系遭到重創,美國等於向北京傳遞了一個冷峻訊號:我們有能力在遠距離精準摧毀你所支持的盟友基礎設施。如果這種能力被移植到印太場域,其威懾效果將更加直接。特朗普可以在與習近平會談時既威嚇也邀價,將軍事行動轉化為談判籌碼,使地緣政治成為一場高度計算的博弈。 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美國這次行動確實產生了切斷中國盟邦網絡的效果。若伊朗的戰略能力受創,中國在中東的立足點將大幅收縮。當前,北京在全球舞台上的親密戰略夥伴實質上僅剩俄羅斯與朝鮮。俄羅斯深陷烏克蘭戰場,經濟承壓;朝鮮則體量有限、資源匱乏。這樣的結構意味著,中國的外圍支撐體系正在變薄。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中國會坐視不管。北京或許將加速能源多元化布局,強化與海灣國家的經貿關係,或透過外交斡旋扮演「和平調停者」角色,以維持其在中東的存在感。同時,也可能在台海周邊升高軍事壓力,藉此轉移外界焦點,測試美國是否真能將資源重新部署至印太。 中東戰局影響美國布局 若美國能在中東迅速收束戰局,避免陷入長期消耗,並將戰略重心穩定轉向印太,那麼此舉確實可能改寫台灣情勢,強化對中國大陸的威懾。反之,若衝突擴大為區域戰爭,牽動能源市場與全球經濟動盪,美國反而可能再次被拖入無止境的中東泥沼。 歷史一再證明,國際政治不是道德敘事,而是力量分配。伊朗若真被視為中國的結構資產,那麼其遭到削弱,勢必動搖北京的外圍安全網。但同時,也可能促使中國更堅定地在其他戰場尋求突破。這場戰爭或許正揭開一場更宏大的權力重組序幕,它不僅是中東戰火的升溫,更是全球戰略重心轉移的關鍵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