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以色列點起的中東戰火帶來的外溢效應已經向更遠處傳導。遠在德黑蘭數千公里外的韓國實則暗流湧動,自朝鮮戰爭以來確立的美韓同盟或許正在步入再定位階段。

韓國政府對此次軍事行動的官方表態依舊克制:既未直接支持,也未公開加以批評,而是呼籲地區穩定與和平解決,並將工作重心放在保障海外國民安全上。

然而美國空軍的C-5大型遠程戰略運輸機近期高頻次罕見造訪了京畿道烏山駐韓美軍基地,隨後向地中海方向駛離,該舉措被解讀為轉運突然向該基地集中的愛國者導彈防禦系統的準備工作。這款老牌武器上週被阿聯酋國防部證實對伊朗導彈和無人機的攔截尤為高效;美軍抽調韓國本土的「愛國者」反導系統以支援中東戰局的意圖逐漸明朗。

該武器進駐韓國的三十年間,被明確為應對朝鮮導彈威脅的主要力量。本次抽調發生在近期朝鮮核武力量空前膨脹的背景下,由此加劇了韓國政府對國家安全的擔憂。儘管重新部署反導系統還需美韓軍方協商,但韓國對被明確為美軍資產的「愛國者」反導系統實際影響力有限。若美國無法短期內結束在中東的軍事行動,日益增加的庫存消耗或將使抽調駐韓美軍的「愛國者」反導系統不可避免。

這被視為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強調駐韓美軍「戰略靈活性」概念的具體實踐——駐韓美軍不僅需要防止朝鮮半島衝突,還應當具備靈活應對其他地域性威脅的能力。去年特朗普政府在與韓的貿易談判還涉及了兩項國防方面的協議:允許韓國建設核潛艇和要求韓國增加國防開支。增強韓國軍事實力並非出自美國好意,這意味著韓國軍隊更多地承擔對朝防務後,駐韓美軍將被解放,用於其他區域的緊急事態。其本質上是美國正在試圖改寫美韓軍事同盟中雙方的定位以將韓國納入全球布局中,而印太方向的核心任務已在美國今年新發布的國防戰略文件裏寫明:遏制中國。

歷任韓國政府在軍事同盟向全球意義上的擴展問題上態度都相當謹慎,因為應對朝鮮半島之外的威脅往往更可能意味著韓國防衛義務的外溢,若承擔起遏制中國的任務則將韓國推向了新冷戰的前線,將對韓國產生不可估量的風險。

就在美國開展對伊朗軍事行動的十天前,十餘架自烏山基地起飛的駐韓美軍F-16進行獨立訓練任務時,逼近中國黃海上空的防空識別區,引發了中國戰機的緊急升空並進行了短暫對峙。韓國國防部宣稱此次行動未經美國事先通報,隨後為表示抗議提前中止了兩方的聯合訓練活動。這次對峙事件加上美國在卡塔爾的烏代德基地遭受伊朗報復行動,被韓國執政陣營中極具影響力的媒體人金於俊用以進行風險警告:若韓國捲入中美紛爭,廣泛分布於全國的五大駐韓美軍基地群或將成為被打擊對象。

同盟關係功能性增強

特朗普政府的對外政策帶有強烈的交易化傾向,將同盟關係轉化為美國國家發展模式的助力。美韓同盟的校準也絕非僅限於軍事分工的調整,已經通過去年年底達成的貿易談判協定完成了產業結構的初步布局:韓國出資三千五百億美元的對美投資基金將流向美國本土的半導體領域和造船業,推動美國高科技產業能力建設和造船業產能恢復,兩方產業結構的深度嵌套初具雛形。

二零二五年九月,美國移民和執法管理局突擊扣押了喬治亞州四百七十五名韓國勞工,他們如同重刑犯一樣戴著鐐銬被送到拘留所。韓國外長趙顯赴華盛頓進行交涉前,在國會中做出了罕見的傾向性發言:「我最近切實感受到,美國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與許多同盟國、友邦進行相當良好合作的美國了。」

在關稅壓力、安保依賴的約束下,強調「務實外交」的李在明政府不得不接受的現狀是軍事和經濟都與美國捆綁更深的韓國。只是特朗普政府不再希望犧牲短期利益換取穩固的長期同盟,歷史情感和價值認同逐漸淡出美韓關係主軸,取而代之的是功能性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