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油價上升讓加拿大得以提前償還約80億美元債務,撥款40億建設油管,豪擲183億建立國家主權財富基金,在美墨加協定談判中更有底氣頂住美國施壓,捍衛尊嚴。
加拿大作為能源大國,正在抓緊中東能源危機的機遇,大興能源輸送基建並建立國家史上首個主權財富基金。這一連串的計劃讓渥太華更有底氣,在馬上就要展開的美墨加協定談判中與美國討價還價。
加拿大總理卡尼四月二十七日宣布,撥款四十億美元擴建卑詩省天然氣油管,加快建設向亞太的能源輸送基建,同時豪擲約一百八十三億美元建立國家主權財富基金。基金將與企業和國民連接,由國會監管,與總理重大項目辦公室接軌,為大型基建建設提供穩定經濟支柱。此外,得益於油價的上升,加拿大成功提前降低約八十億美元的債務。
卡尼政府雄心勃勃的計劃,與特朗普政府的焦頭爛額形成強烈對比。在美國油價和通脹率回升的壓力下,美國總統特朗普四月三十日簽署總統行政命令,要求加拿大企業安橋(Enbridge,或恩橋)擴大輸送管道,增加對美國的油氣輸送。特朗普有求於加拿大,以挽回他已跌至新低的民意支持,卻又要求加拿大不能以此為武器在美墨加協訂談判中對美國施壓,霸道且章法混亂。
美墨加協定的談判即將在七月一日的審查期限迎來決戰時刻。而自詡「交易大師」的特朗普,在談判時不管面對的是敵人還是朋友,都是採取「三道板斧」:自行設定談判前提,讓他可以自吹未談先贏;加諸極限施壓,促使對手內部分裂拉扯;讓手下攻擊犬狂吠,製造美國強大的聲勢。
然而,加拿大恰恰出現了一個經濟專家卡尼,不用大選就從少數政府變成多數政府,並組成全國統一戰線,以強大的民意為依歸,以平等的國家尊嚴為底線,明確對特朗普說「不會讓步」。故此特朗普只能以降低對鋁製品和鋼鐵產品的懲罰性關稅,來換取加拿大生產南移,刺激汽車製造業回流美國。對此,加拿大產業界和政界仍堅定說不。美加之間談判前的攻防,沒有戰場的硝煙,卻同樣驚心動魄,顯示兩國之間的百年關係正在發生歷史性劇變。加拿大的第二次崛起正在塑造一個中等強國的新形象。世界輿論驚呼,在特朗普的關稅戰霸凌下,只有中國和加拿大用不卑不亢的姿態「硬杠」特朗普,而加中關係此時正在全方位改善,顯示全球大國博弈和美國與盟友的關係,正在發生二戰以來最根本的變化。
錯把加拿大當伊朗?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內簽訂的美墨加協訂,已變成他這屆任期對墨西哥和加拿大肆意揮動關稅大棒的「絆腳石」。為此,他不但想通過年度談判來修正這個本來尚屬平等的貿易協定,讓它向「美國優先」傾斜,甚至還不斷放風要拋棄整個協定,重複加拿大建國前一年(一八六六年)美國取消兩國貿易互惠協定的歷史。
經過愛潑斯坦案和伊戰的衝擊,特朗普在肆意羞辱加拿大方面稍作收歛,不再把「第五十一州」、「州長」等蔑稱掛在嘴邊,但他並未改變視加拿大為「藩國」的傲慢心態。在臨近談判期限,特朗普團隊提出了一系列談判的先決條件,即要求加拿大開放「市場准入權」,甚至包括汽車和金屬關稅等,不然不展開談判。美國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將這種無理要求比喻為進Costco(好市多或開市客)買東西要付入場費。
兩個百年盟國、且都是西方七強的國家啟動貿易協定磋商談判,竟然先要付「入場費」,令人恍惚回到了殖民地宗主國時代的不平等條約談判,難道特朗普老眼昏花,把加拿大當成了伊朗?面對美國的談判前施壓,卡尼絲毫沒有猶疑,明確回擊:「美國不會左右與加拿大的自由貿易條款。」卡尼還怕特朗普聽不懂,用更清晰的語言對白宮喊話:「這不是一方強硬要求、另一方低頭乞求的局面,這是一場談判。」換言之,兩國在進入談判時,地位是平等的。
當然,卡尼是談判高手,他為了不讓特朗普太難堪,又在翌日對媒體澄清,特朗普自己沒有提過「入場費」(entry fee)這個概念,並同時再次?調:「我們不會坐在這裏照單全收、聽美國發號施令……我們已準備好進入細節談判。如果情勢需要,我們也準備好等待。」卡尼的意思很明確,加拿大有誠意談判,但有耐心等待。加拿大不是伊朗,不怕美國極限施壓。
面對卡尼的強硬表態,特朗普自覺沒趣,又拋出另一個所謂交換條件,那就是加拿大只要答應擴大遷移至美國的生產,華盛頓就可以將目前對加拿大鋁製業和鋼鐵產品的百分之五十懲罰性關稅減半。對此,加拿大政界和產業界感到愕然,不明為何加拿大要為美國單方面設定的無理關稅作出讓步。加拿大產業界代表抨擊,懲罰性關稅本來就違反兩國貿易協定的原則,而特朗普單方面的要求更是包藏毀掉加拿大生產鏈的企圖,把加拿大變成美國的經濟殖民地。
卡尼穩操八成勝算
要知道,卡尼去年剛上台時急於想跟特朗普談判,曾一度作出讓步,包括不報復美國的懲罰性關稅和取消美國高科技公司在加拿大的百分之三數字稅等。但時隔一年,卡尼已完全沉住氣,面對特朗普的敲詐勒索和極限施壓,表現出毫不讓步、耐心等待的堅定立場。卡尼的轉變背後是他已經成功理順了國際和國內環境,他與特朗普談判的籌碼也越來越多。
首先,卡尼通過達沃斯論壇演講和外訪之旅,已儼然成為對付美國單邊主義和民粹主義的領袖,獲得國際認可。卡尼在跟美國的博弈中,佔據了道德和秩序的制高點,而特朗普則更形孤立。如日韓兩國車廠就因不滿美國對加拿大和墨西哥的汽車徵收兩成五的懲罰性關稅,最近就警告白宮,稱若美國不延長美墨加協定,他們就要停止在美國販售平價車款。顯然,這對特朗普基本盤甚有影響。此外,能源巨頭殼牌也在四月二十七日以一百三十六億美元收購總部位於阿省的加拿大能源公司ARC,成為殼牌重回加拿大的信號,有助於將蒙特尼頁岩氣輸送到願意支付溢價價格的全球市場,也證明加拿大的能源供應可以彌補中東動盪的衝擊。
貿易多元化初步見效
其次,卡尼在亞太和歐洲成功開拓貿易多元化,已經開始實際降低加拿大在貿易上對美國的依賴,而卡尼的十年目標,是將對美國貿易的佔比從七成五降到五成,另外五成由亞太和歐洲等取代。實際上,對中國電動車的進口,不但贏得了農產品對中國出口關稅的大幅度降低,也開啟了加拿大電動車產業的新增長點;而與歐盟的防禦協定,改變了每一美元的軍火購買其中七毛流向美國軍工產業的傳統慣例,對加拿大的軍民產業發展和與歐洲的合作開創了基礎。對於卡尼積極推動尤其是中國等亞太國家的關係,原來鼓吹中國威脅論的保守黨黨魁博勵治也只能改變調門,成立「亞太門戶經濟合作小組」,委任與中國大陸關係匪淺的華裔列治文國會議員區澤光為主席。
而卡尼提出對美國的依賴已經成為加拿大受美國霸凌的軟肋,這個論述也得到了加拿大民眾的認同,致使經過補選的三席大勝和在野黨議員的跳槽,卡尼已從少數政府變成多數政府,在對美談判上有了更多的民意授權基礎,也對推動大型建設掃清了國內政治障礙。在卡尼建立的加美經貿關係跨黨派全國顧問委員會中,在野保守黨的前黨領奧圖和莊社理都加入其中,表明卡尼有信心將加美談判整個進程公開化。如此一來,一直唱反調的博勵治就顯得不接地氣和自虐。以至於保守黨和魁獨政團已經無牌可打,只能以卡尼涉及利益衝突、要求其出售全部資產來打邊鼓。
雙方民意的大比拼
加美貿易談判除了技術細節外,其實是雙方民意的大比拼,而在這個方面,特朗普已經處於絕對劣勢。特朗普的支持率已處於三成三的新低;而卡尼在加拿大的支持度雖在蜜月期後有所下降,但仍然穩居四成以上。同樣,特朗普的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可能會失去參眾兩院控制權,而卡尼的聯邦自由黨如果投入大選,可以獲得絕對穩定的多數政權。同樣,在地方支持上,特朗普對待加拿大的談判策略受到民主黨控制州、尤其是鄰接加拿大州份的全力反對,而加拿大的各省,包括經濟中心安省和亞太門戶的卑詩省,都全力支持卡尼向特朗普叫板,甚至在姿態上都比卡尼強硬。而一度喧囂加入美國的石油大省阿爾伯塔,現在也列明鼓吹獨立的是「外國勢力」。安省省長福特就呼籲,加拿大東部煉油廠應拒絕美國石油,轉買國內的西部石油。各省省長們都拒絕華盛頓要求美國葡萄酒在加拿大上架的壓力,要求貿易平等。顯然,省長們已經與卡尼達成共識,要建立自己獨立的內需統一市場。可見,在這次加美貿易談判前的隔空交戰中,特朗普是孤家寡人,而卡尼背後,是整個國家和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