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首相安華領導的政府內閣十二月中改組,被形容為沒有帶來令人期待的新氣象,為了維持政治穩定多於尋求突破。然而,這次安華委任的聯邦直轄區部長和副部長都是華裔即楊巧雙及羅思輝,引來爭議;巫統和伊斯蘭黨炒作為種族課題,渲染城市馬來人將遭到邊緣化。
安華為首的團結政府執政期已經過半,距離屆滿舉行大選只剩下兩年時間,在這個節骨眼上,原本不適宜改組內閣,以免影響政策執行和政治部署。但是,原任閣員中,經濟部長和天然資源及環境部長因為在公正黨黨選中失利而辭職,一名來自東馬沙巴盟黨的企業及合作社發展部長則不滿安華處理東馬稅務問題的態度而求去,此外投資、貿易及工業部長東姑賽夫魯因為上議員任期屆滿無法連任,安華必須填補這些空缺。
此外,在十一月末舉行的沙巴州選舉中,安華領導的希望聯盟(希盟)遭遇慘敗,尤其是華人政黨行動黨全軍覆沒,安華的公正黨和盟黨巫統表現也不理想,促使安華有必要整頓執政團隊。
雖然外界普遍認為這次內閣調整只是「補位」,安華本人也曾表明不會進行大幅改組,然而公布的新內閣名單卻超出預期,涵蓋職位填補、部門調動、副升正、甚至撤換官員,明顯已超出「僅為補位」的範疇,在細節安排和象徵意義上,傳遞出多個耐人尋味的政治訊號。
這次內閣改組反映出一次權力再平衡,盟黨中馬來政黨巫統的地位有所增強,而華人政治勢力代表行動黨的影響力則似乎有所減弱。行動黨在本次改組中繼續保有五名部長職,副部長人數增至七人,惟管理的部門有所變動。行動黨秘書長陸兆福繼續擔任交通部長這個重要職位,但是原本擔任地位相對吃重的人力資源部長的行動黨檳城州主席沈志強卻被調任至企業及合作社部長,被形容為「降級」。許多人對於沈志強過去一年在人資部的表現表示讚賞,尤其他為零工工作者爭取了應得的權益,並提升了僱員們的最低薪資。
行動黨的另一名原任青年體育部長楊巧雙則被調任至被視為「難啃」的負責聯邦直轄區事務的首相署部長,聯邦直轄區部絕對不是一個輕鬆的部門,這裏集合了國家金融中心和行政中心,官商利益極度複雜;加上吉隆坡大藍圖的執行,以及城市馬來人集中地段的發展計劃,現在都集中在楊巧雙手上。一個華人部長要怎樣去處理馬來人遷移計劃,是一個巨大難題。此外,行動黨要推動恢復民選吉隆坡市長,以前馬來人部長採取不聞不問態度,現在部長是行動黨籍,若仍然未達成,就會反撲到行動黨身上。
另外一位維持職務的行動黨部長倪可敏掌管的是房屋及地方政府部,管理範圍是重要的地方政府和房屋計劃,與民生課題息息相關。之前他積極推動的城市翻新法出發點良好,馬來政客如前首相馬哈迪等卻炒作法案針對城市馬來人,意圖將馬來人趕出城市。反對黨同時炒作沈志強轉任企業及合作社發展部長,聲稱此任命引發土著中小微企業的擔憂,理由是行動黨一貫對新經濟政策持質疑立場。
行動黨在沙巴州選慘敗後求安華加快推進行政改革議程,否則會重新評估與安華的合作關係。行動黨已設下六個月為改革期,若在推動過程中受馬來政治勢力掣肘,導致無法有效回應華社期待與訴求,最終將削弱希盟在華裔選民中的支持,首當其衝受影響的,正是有賴華人選票的希盟本身。
巫統僅擁有二十六名國會議員,卻在此次內閣改組中保住了七名部長和五名副部長的席位,甚至重新掌管重要的投資、貿易及工業部,由其副主席佐哈利出任;巫統婦女組主席諾萊妮也獲升正種植及原產業部長。反觀擁有四十席的行動黨,僅獲得五個部長和七個副部長職。佐哈利是巫統的實權人物,他在內閣的發言間接就是巫統的立場,隨著他的職位提升,巫統的發言權也更大。
反對黨提及種族衝突
楊巧雙調任聯邦直轄區部長,有可能是安華為了進一步鞏固行動黨在城市和聯邦直轄區這一向來是其票倉的影響力,惟忽略了會在馬來社會中引發對安華的不滿與反彈。反對黨伊斯蘭黨總秘書達基尤丁就批評,將城市規劃、房屋及地方當局等戰略性行政權力集中於單一政黨及族裔的領導人手中,必然引發合理的質疑。伊斯蘭黨主席哈迪阿旺曾經表示,如果恢復地方政府選舉將造成社會不穩定,同時擴大鄉區及城市的鴻溝,可能重演一九六零年代的種族衝突事件。安華反擊了針對楊巧雙的批評,表示如今這個時代,因膚色或種族而否定一個人是令人髮指的。
令人費解的是,連身為執政聯盟一員的巫統領袖,也不乏與反對黨唱同調者,公開質疑公正黨與行動黨部長人選。在部分巫統領袖對安華委任楊巧雙擔任聯邦直轄區部長表達不滿後,巫統主席兼副首相阿末扎希試圖降溫,強調兩位華裔部長的任命並不會削弱馬來議程。
然而,巫統內部持續對希盟抱持負面態度,反映出過去三年聯合執政並未真正磨合成功。以巫統當前各級領袖和基層的反應來看,保守力量可能成為未來改革的最大障礙。例如,《城市更新法案》因巫統反對而數度修改與延後。若巫統繼續因擔心流失馬來選票而猶豫不決、裹足不前,安華所提出的《昌明大馬》主張接下來兩年的改革藍圖恐怕將再次落空。
政治學者謝玉冰指出,馬來社會對楊巧雙出任聯邦直轄區部長的疑慮源於長期累積的不安,而非純粹的個人或族群偏見。她強調,若楊希望緩解緊張,關鍵在於實際施政優先,而非政治口號。若她能將直轄區當作包容治理的實驗場,而非族群突破的象徵,就有機會證明:部長的成敗不在於出身,而在於是否能解決現實問題,推動真正的改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