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首相高市早苗領航的「日本丸」起錨駛向強大日本新港灣。三月十日,高市政府在日本成長戰略會議上公布了官民並舉合作投資路線圖,圍繞半導體和AI、量子技術、尖端醫療、造船等十七個領域,開出了優先扶持六十一項重點產品和技術的清單。其中AI機器人與半導體是這套戰略裏最醒目的雙核心,也是日本在次世代新技術層面強化與中國競爭未來國際市場的關鍵。高市表示:「這是從降低日本國內風險的必要性、獲取海外市場的可能性、相關技術的創新性等角度出發做出的戰略性選擇。」
強大日本、強韌經濟、強壯軍力,是日本女強人高市早苗為日本發展描繪的強國藍圖。日本成長戰略則是最重要的政策支柱與「催化劑」,其核心目標一是打造強韌且強大經濟,即通過大膽的危機管理投資和成長投資,提升就業、收入和增長,把日本從長期化低迷經濟困境中解脫出來。二是以十七個戰略領域為突破口,把資源集中到「有戰略價值、能形成國內投資、能爭奪海外市場」的產品與技術上,重塑日本產業競爭力。三是追求「自律自主性與不可或缺性」,強調日本要減少對他國的過度依賴,獲得可以自律性調節的能動性,同時在國際產業鏈裏形成他人離不開的「不可或缺性」,形成經濟安全保障的閉環邏輯。
日本成長戰略把人工智能(AI)與半導體列居發展首位,並把「物理人工智能」,尤其是人工智能機器人和「構成物理智能系統核心的半導體」作為聯動賽道,推進融合一體發展,即不是把機器人和芯片做產業分割,而是把它們視作一個體系:AI機器人要靠邏輯芯片、MCU、傳感器、執行器、電池和通信系統一起構成「物理智能系統」。至於半導體設計製造,也明確要圍繞機器人、汽車、FA等應用側需求來推進。
圍繞著搭載人工智能的機器人,日本將力爭成為與美國和中國比肩的第三極,獲得全球市場三成以上佔有率,力爭在二零四零年全球六十萬億市場規模中佔據二十萬億日圓(約一千二百五十億美元)。日本政府也承認,當前AI機器人已進入美中主導的開發、量產、實裝競爭階段。日本想衝上三成市場份額,不是在無人賽道上競跑,而是要追趕並打破已有的美中雙強格局,形成三強鼎立。日本能否達標呢?
日本成長戰略認為,日本在工業機器人領域擁有全球約百分之七十的市場份額,將利用這一優勢,推動機器人技術在各種工作環境中的應用,以應對結構性勞動力短缺問題。此外,隨著AI普及,全球半導體市場規模預計到二零三五年將達到約一百九十萬億日圓規模。日本將強化「系統性芯片」的設計和開發能力,即從預期應用出發,反向設計,優化整個系統的集成,力爭到二零四零年實現國內四十萬億日圓的產值目標。
全球物理人工智能(Physical AI)時代的競爭重點,正在從單純拼Web數據和算力規模,轉向把AI與機器人、現場數據、安全可靠性、持續運維整合起來的「統合力與運用力」競爭,日中在此競爭中各有優勢與短板。日本的優勢在於在工業機器人領域歷史積累深,產業鏈成熟,核心零部件基礎強。其強項可概括為:製造現場數據多、工廠生產性經驗技術高以及使用上的高質量、高可靠性,這對工業場景落地很關鍵。但在更接近未來增量的服務型機器人和多用途機器人市場,日本的市場份額只有百分之十一點七,而中國已經達到百分之三十三點三。這表明日本在新場景、新商業模式、快速放量能力上並不領先,市場份額明顯落後於中國。
中國已經是工業機器人「世界第一梯隊中的最強規模方」,據中國官方披露,「十四五」以來中國工業機器人新增裝機量佔全球百分之五十以上。其中,二零二四年新增裝機二十九點五萬台,工業機器人存量突破二百零二點七萬台,本土品牌在本土市場份額已達百分之五十七。自動化滲透的機器人密度二零二三年達到四百七十,已經超過日本和德國。二零二五中國國內人形機器人整機企業已超一百四十家,發布產品超三百三十款。從今年中國春晚熊貓機器人到家用、康養、安防機器人,中國在AI服務機器人與人形機器人方面正在高速發展並在部分環節開始領先,但在高端通用能力、長期可靠性、部分核心底層技術上仍處於攻堅階段。
日本曾是世界半導體的強國,佔全球約百分之五十,如今已降到百分之十以下,而且當前強項主要在材料和設備,不在先進邏輯與存儲的大規模設計製造。為此,日本要從當前約八萬億日圓半導體銷售額擴大到二零四零年四十萬億日圓,意味著要完成接近五倍擴張,這對資本開支、人才、用電、產業協同都是非常大的考驗。
特別值得關注的是,儘管日本在半導體鏈條上,材料和製造設備依然很強,但此次日本成長戰略不是孤立單純地追求擴大「芯片製造」,而是把重點落實在圍繞機器人、汽車、FA等邊緣智能需求,強化從系統需求反推芯片設計製造,從而為未來智能化服務型機器人發展與市場競爭創造新動能。
日本能否在搭載人工智能的機器人製造上獲得全球市場三成以上佔有率?達標關鍵一是取決於日本能不能把工業機器人強項轉成AI機器人整機與平台能力;二是能不能形成可複製的應用場景,而不只是實驗室或示範項目;三是能不能在中美之外,真正形成「第三極」的規模特別是成本競爭力。
高市主導新日本成長戰略還多處投射出與中國競爭的背影。在造船領域,造船大國的日本曾在一九七零年創下百分之四十九點八的全球份額紀錄,在一九九四年前長期穩居世界第一,如今全球佔比已降至百分之十三,遠遠落後於中國佔世界比重的百分之七十二。為此,日本將投入一萬億日圓,力爭在二零三五年,實現將造船年產量翻一番,即從目前的九百一十萬噸增加到一千八百萬噸,爭取世界佔比五分之一強。
為了擺脫在稀土等關鍵礦產原材料對中國的高度依賴,日本一方面試圖通過多方布局建立一個不依賴中國稀土的供應鏈。今年二月,日本內閣府宣布從南鳥島海域成功採掘到稀土泥,並表示若實驗成功,日本有望於二零二七年啟動商業採礦。高市與特朗普會談也商定日美將合作開採稀土,以減少依賴中國。另一方面把鞏固永磁體的產業優勢列為重中之重。永磁體是電動汽車驅動電機和風力發電的關鍵部件,預計全球需求將激增。雖然日本是除中國外幾乎唯一有能力供應高性能磁體的國家,但作為永磁體主要原材料仍嚴重依賴中國供應重稀土元素。為了擺脫束縛與瓶頸,日本將集中投資開發不含重稀土和完全不含稀土的磁體技術,並建立利用廢舊產品回收稀土的基礎設施,以確保穩定的生產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