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香港各出版社初中中史教科書修正殖民史觀用字,緊跟教育局近期力推的包括「守法」在內的「十二種首要的價值觀和態度」,並大幅增加道德倫理與守法觀念的引導,並且增設國安教育元素。香港中史科、歷史教育迎來撥亂反正,將引導學生以正確觀念愛國守法,揮別近年香港年輕人失去國家認同之痛,新一代將比上一代更有正確的家國情懷,對社會作出更多貢獻。然而,也被批判矯枉過正,價值判斷凌駕歷史語境,值得各界深思:香港需要怎樣的歷史教育。
近日,有媒體報道,香港多家出版社的新版中史教科書,包括雅集的《新編中國史旅程》與齡記的《亮點中國史》,均已將清朝簽訂《南京條約》等不平等條約中對香港島及九龍半島的「割讓」,修改為「強佔」、「強租」和「侵佔」,都是以今日「後殖民觀念」評判歷史的方法,讓學生理解香港已然回歸,告別殖民統治。修辭反映政治價值的教育,更在鑄造新一代的心魂,因此,歷史教科書每字每句都應斟酌再三,追隨中國傳統「一字定褒貶」的春秋筆法。
又齡記出版的「亮點中國史第二版」,該書提到秋瑾、徐錫麟等烈士慷慨赴義,問學生「沒有勇氣或能力做烈士的人」如何貢獻國家,供教師參考的內容提到學生可自由作答,又建議提示學生「用功讀書,再投身社會,為社會作出貢獻,同樣是貢獻國家的一種方式」,亦是一種讓學生設身處地,回歸歷史現場,對歷史人物有「了解之同情」的方法。
讀歷史的人,需如史學大師陳寅恪所說「對於古人之學說,應具了解之同情,方可下筆」,如新亞先賢錢穆所說:「所謂對其本國已往歷史略有所知者,尤必附隨一種對其本國已往歷史之溫情與敬意……亦至少不會感到現在我們是站在已往歷史最高之頂點(此乃一種淺薄狂妄的進化觀)」。然而,在新版教科書,卻有種種引喻失義。
過去講述「五四運動」中火燒趙家樓事件時,以往從未提行為對錯,僅僅指明是愛國民主運動,如今香港教育圖書《樂學中國歷史》則說,「學生的行動雖然出於愛國,但堅守法治同樣重要,我們要有守法精神,使用暴力並不恰當」,強調對暴力的零容忍。反對聲音認為這是在用現代法治苛求古人、抹殺先烈的愛國熱情。又新版教材在論述晚清革命黨武裝起義甚至暗殺清廷官員時,齡記版教材中,則以紅字特別提醒教師,盲目把今天和平年代的守法精神放置在革命年代的語境。
誠然,任何觸及既有敘事框架的改革,必然會引來觀念的碰撞。據傳媒披露,有部分資深中史科教師對此表達了憂慮,他們認為師生應先認識當時歷史背景,而非以今天的價值觀判斷史事是否正確,若將價值觀放於歷史之前,容易導致內容顯得「啼笑皆非、不倫不類」,甚至會令教科書的公信力受到質疑。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歷史與當下社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過去幾年,香港曾經歷過嚴峻的社會動盪,許多參與違法暴力的年輕人正是陷入了合理化幻覺中,然而,這些問題是來自於歷史教科書,還是社會上部分學者的政治宣傳?兩者的區別值得深思。香港的歷史教育出了問題,但是不能把所有的問題都怪在歷史教育身上。
歷史教育的目的是甚麼?值得社會各界深思。人是記憶的存有,我們要通過歷史教育承接歷史記憶,歷史教育除了教導今天的歷史價值觀,也有教育學生放下今日之見,回到過去,體味古人的心境的意義,才能從中真正學習到歷史知識。因此,歷史教科書的編寫從來都是難題,需要社會上有名望的歷史學家共同參與,才能在鑄造正確價值觀與教育學生批判性思考裏取得平衡,以培養年輕人的「史德、史識、史才」,練就現代社會的好國民、好公民。
香港過去的種種社會矛盾,既有歷史教育問題,亦有社會的深層次結構矛盾。反思過去香港的歷史,要把問題矯正過來,注入愛國的情懷。然而,情懷需要感同身受,代入歷史情景,並非枯燥的法條就可以深入人心。歷史教育,讓年輕人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也要成為理性守法、兼具國際視野與家國情懷的公民;更加需要教導學生以立體、成熟的眼光看待歷史的複雜性,學會批判性思考,才是優質教育的體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