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中國商會總會近日向總統普拉波沃發公開信，詳述中國企業投資印尼時面對的難題，包括各級政府的阻礙行為。五月十二日，信件在網上被公開，引發印尼社會的熱議，認為戳中了國家的很多深層問題。

信件核心信息為：一、政府修改礦產基準價格後，鎳礦石的價格暴漲三倍，導致營運成本激增。二、鎳礦開採的配額制導致開採中的礦區減產逾七成。三、政府要求企業將至少一半的外匯收益留在印尼至少一年，嚴重打擊現金流。四、近日稅務罰單、礦產開採使用權及檢查次數越發頻繁，影響營運。五、森林保護部門與環保部門標準越來越嚴，導致將要營運的項目頻頻受罰。六、簽證審批越來越嚴格，妨礙中方技術人員到訪。

信函還稱，一些政府部門向中方投資者索取賄款或敲詐勒索，並指政策上的朝令夕改也讓中企難以適應。

中國與中國香港是印尼的第二大及第三大海外投資者，這讓印尼中國商會總會的高調批評更有份量。可是，印尼財長普爾巴亞的回應卻是火上加油，他五月十三日說，外資若認為印尼投資政策不夠友善，可到其他國家投資。這番言論引發不少爭議，但普爾巴亞之後卻繼續放話，稱中企在印尼曾逃稅漏稅，希望中國商會也關注此事。而普拉波沃則未就信件作出回應。

其實，除了中國企業外，很多印尼企業也對信中指出的問題感同身受。印尼企業家協會(Apindo)指，印尼國內企業同樣感受到中國商會所反映的諸多問題，包括稅務稽查、政策的朝令夕改、外匯收益管制、各種腐敗問題。印尼企業家協會專家委員會主席達囊(Danang Girindrawardana)稱，印尼企業已多次反映類似情況，但政府未能認真看待。印尼工商會館(Kadin)副會長艾爾文(Erwin Aksa)也表示，很多能源與礦產的問題確實值得擔心，尤其是產能配額、出口管制、外匯收益管制以及許可申請程序等。

而造成這些問題在普拉波沃任內惡化的原因包括：內部溝通失調、印尼產業政策的方向轉變、印尼的財政壓力和來自美國的壓力。

第一，普拉波沃領導的「紅白聯盟」成員有十多個政黨，內閣有四十九個部門再加十個部長級部門，大部分由政治盟友分配。這臃腫的內閣與政府部門導致溝通協調困難，各個部門在制定政府法律法規時，不考慮其他部門的相關規定。比如，印尼防長、普拉波沃的親信沙夫里(Sjafrie Sjamsoeddin)去年十一月曾對蘇拉威西島一家由中國浙江青山控股經營的工業園提出質疑，指控園區中存在機場，稱那是損害國家主權的行為，他甚至親自率領海陸空三軍地區負責人在當地進行「維護國家關鍵資產」軍事預演，讓一個經濟園區承受了巨大軍事壓力。可是，根據印尼交通部說法，該機場的存在合法合規，讓人不知所從。

印尼產業政策大倒退

第二，普拉波沃大幅改變了前總統佐科威的發展藍圖。佐科威為了增強印尼的產業能力，限制天然資源出口，主張鎳礦石需在本土進行加工，這為印尼帶來了一批中資投資，讓印尼與中國的經貿合作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普拉波沃的整個家族也有與美國合作的深厚歷史，這導致很多在前朝展開的、與中國合作的項目失去了政策支持，成為了被攻擊的對象，也是一種倒退。

第三，印尼有巨大的財政壓力，今年的到期債務達到了約四百七十二億美元的歷史高峰，加上印尼已成為石油淨進口國，需要撥出高達約一成五的政府預算用於燃料補貼，對政府造成壓力。如今，印尼盾兌美元匯率已跌至約一萬七千六百五十五印尼盾兌一美元。政府預算吃緊，導致各個政黨所控制的各政府部門利用政治權力從企業「撈取」各項收入的行為更為猖獗。

國際上，美國總統特朗普曾經威脅用關稅大棒懲罰印尼。隨後，普拉波沃同意與美國簽署印尼與美國之間在關鍵礦物質領域的合作與相互協調，其中一項就是中國在印尼投資的鎳礦。自此，印尼雖然享受同中方合作所獲得的產業升級，但同時又同美國進行「對沖」。

佐科威下台後，印尼的發展藍圖發生改變。普拉波沃的治國理念和所奉行國家發展藍圖將如何？是外資及印尼本土企業所必須了解的新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