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首相安華領導的希望聯盟繼七月的柔佛州選舉大敗之後,八月一日的森美蘭州選再度以大比數落敗。選舉結果顯示,以「馬來人大團結」為競選主軸的國陣與國盟幾乎實現了完美的選票轉移。原本分散在兩個陣營的馬來人選票在雙方合作後成功整合,轉化為壓倒性的議席優勢。
根據選舉成績,巫統依然是國陣陣營的最大贏家,上陣十六席全數告捷。華人政黨馬華公會則在連續三屆選舉顆粒無收後,終於取得突破,一舉贏下二席;唯獨代表印度人的國大黨未能贏得任何議席,說明國陣整體復甦仍未在所有成員黨之間取得均衡發展。
國盟上陣十一席共贏得七席,其中伊斯蘭黨拿下四席,國家宏願黨則贏得三席,由伊斯蘭黨領軍的國盟也正式在森美蘭政治版圖中紮根。同屬國盟的土團黨因與伊斯蘭黨不咬弦,選擇獨立參選卻全軍覆沒。
至於希盟,雖然是原任州執政黨,全面競逐三十六個州議席,最終卻只贏得十一席,其中行動黨保住九席,公正黨僅剩二席,誠信黨上陣九席全軍覆沒。希盟與國陣在二零二三年的選舉結盟,後組成州政府,今年因為森美蘭王室發生統治者人選糾紛,國陣借機與國盟合作逼宮希盟,州議會改選應運而生,國陣隨著轉與國盟結盟。
令人震撼的是,森美蘭希盟的兩大領軍人物竟在同一場州選中雙雙落馬。原任州務大臣兼森美蘭希盟主席阿敏努丁首次離開已連續守土四屆的小甘密州席,轉戰國陣堡壘區寧宜,結果出師不利,敗給原任巫統州議員莫哈末法依查。另一邊,行動黨秘書長陸兆福在真納守土,竟爆冷不敵首次上陣的馬華新人蕭康駿。蕭康駿以「小刀鋸大樹」之姿,將行動黨頭號人物兼政治強人拉下馬,成為這場州選最受矚目的結果之一。陸兆福自二零零四年踏入政壇以來,向來被視為「常勝將軍」。這次遭遇政治滑鐵盧,不僅重創個人聲望,也勢必打擊行動黨基層士氣。陸兆福已經宣布辭去森美蘭行動黨主席一職,以對敗選負責。
然而,無可否認華人選票依然是行動黨最穩固的基本盤。儘管森美蘭州選顯示,部分選民對希盟的態度已經出現變化,但這種情緒並未全面擴散。華人並未拋棄行動黨,但行動黨也不能再理所當然地認為華人票必然屬於自己。同時,希盟至今仍未建立同樣穩固的馬來票倉。若無法進一步擴大馬來人支持,即使行動黨繼續在華人選區保持優勢,也不足以支撐希盟繼續執政。
儘管行動黨身處希盟,許多馬來選民至今仍未把行動黨視為溫和政黨。行動黨過去數十年累積了「華人沙文主義」形象,即使新一代領袖不斷展現較溫和、務實的路線,行動黨恐怕仍需要超過兩個選舉週期,才有可能扭轉馬來社會長期形成的負面觀感。
國陣和國盟的策略性合作雖取得成效,但合作關係未必穩固。兩大陣營已決定把合作延續至馬六甲州選,可能將進一步向首相安華施壓,甚至迫使他提前舉行全國大選。但真正考驗將在全國大選,以及吉打、吉蘭丹等伊斯蘭黨佔優勢的州屬。國陣與國盟的合作,最終仍取決於巫統與伊斯蘭黨是否願意互相讓步。當雙方都想成為馬來穆斯林政治的主導力量,未來會繼續客氣還是再次翻臉,仍未知。
巫統接連在柔佛和森美蘭州選告捷,已對安華及希盟政府敲響警鐘。儘管州選成績未必能直接複製到全國大選,安華的地位短期內也不會動搖,但國陣拿下柔佛與森美蘭,除了證明其選舉策略奏效,也反映部分華裔選民對執政聯盟的不滿。這一趨勢勢必促使各黨在新一屆全國大選前,重新評估和調整現有的聯盟關係。行動黨即將於八月十六日召開的全國代表大會,通過秘密投票方式讓全體代表決定是否繼續留在團結政府。
諾丁漢大學馬來西亞分校政治專家威爾什形容,兩場州選是對安華領導力的重大考驗,結果卻明顯挫敗。政府未能讓基層民衆感受到經濟發展的紅利,也低估了‘後納吉時代’的巫統重新爭取青年和各階層支持的能力。馬來西亞北方大學教授阿茲祖丁則認為,儘管政府在科技投資和數據中心等宏觀經濟領域取得成績,但普通民衆更在意物價、生活負擔和改革承諾。若巫統的上升勢頭持續,安華即使盡量延後全國大選,也未必能够扭轉局勢。
安華執政以來,無論政策還是政治姿態都不斷向馬來社會傾斜,卻未換來預期中的馬來票,反而消耗希盟原有的非馬來基本盤。希盟當前的困境固然須由三個成員黨共同承擔,但最大政治責任仍在安華。希盟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真正決定其命運的,不是國陣和國盟有多強,而是希盟有沒有勇氣承認自己錯在哪裏,並在一切太遲之前及時糾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