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智庫「國防優先」(Defense Priorities)近日公布一份報告,引爆美國「棄台論」與台灣「疑美論」的喧囂。該報告主張美國應該由「第一島鏈」退至「第二島鏈」,同時對台政策應改採「不干預」,撤回目前派駐台灣的五百名「美語教師」(美國派駐台灣軍事訓練人員)。事實上,特朗普政府在台灣問題上的戰略收縮已是不爭的事實,至少從他五月訪問中國大陸與北京達成「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共識後,陸美「共管台獨」的局面已然成形。
但「棄台」與否,更像是華府政壇政黨鬥爭的話語競逐對象。久未露面的美國前國務卿希拉里(Hillary Clinton)接受美國MS Now電視九一一特別節目專訪時,開嗆特朗普對伊朗發動了一場「極不明智的攻擊」,使美國陷入困境。在希拉里看來,北京可能因此認為美國已無能力再保護任何人,進而盤算「也許我們可以迫使台灣投降,因為不會有任何支援」。希拉里給出的解方,是非常傳統民主黨的思維,亦即重新爭取歐洲盟友的支持。
可見無論是特朗普或「美國優先派」主張的孤立主義、戰略收縮,或是民主黨政客主張的價值觀外交,看似南轅北輒,實則共同指向一個客觀事實:美國霸權的衰落。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薩克斯(Jeffrey Sachs)在一檔節目中直言,過去美國以為無人能挑戰其地位、在毫不掩飾的霸權主義下,開啟了北約東擴進程,也試圖遏制中國崛起,「但美國試圖統治世界的圖謀已經失敗了」,此番尖銳評論揭露了美國兩黨共同的虛假面具:他們怎樣遮掩也無法扭曲真相,美國就是世界最大的亂源。所以,對於美國「棄台」的擔憂或批判,更深入地看,其實是對於美國霸權一去不復返的失落與焦慮。
長年以來不分藍綠主宰台灣的「反中政治」,其核心基礎莫過於後冷戰時期美國單極霸權格局的形成,以及對於「歷史終結」近乎宗教狂熱般的深信。當然,冷戰反共思維未能及時清理,也是反中政治的一大催化劑。民進黨政府耽溺於作為美國霸權附庸角色的政治紅利,強化島內「反中」與「台獨」的政治意識形態,成為選舉攻防與動員的利器。在「慕強」與「慕洋」心理共構的集體性格下,反而對母體民族百般輕蔑與拒斥,乃至迷信殖民主義,都是台灣反中政治的病態與歧路體現。
近年來,隨著台灣「國族認同」的上升,社會中也開始出現美國會否在台海戰爭爆發後「保台」或「援台」的憂懼。從拜登到特朗普2.0,就算國務院都以政策沒有改變作為托詞,但兩人均採取迴避噤聲的態度,此時無聲勝有聲,答案已不言而喻。特別是時任美國眾議院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訪台後,解放軍至今數度展開「圍台」軍演,更使得台灣社會對美國的信任程度不斷下降,要總統賴清德、林飛帆等綠營「大老」出面「下令」:不能懷疑美國。
而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在台灣四處穿梭現身,恐怕也是為了壓制不脛而走的「疑美論」。美國建制派與台灣執政者內心非常清楚,一旦美國介入台灣政治的力量不再,作為台灣人民思想緊箍咒的反中政治將頓時失去依托,面臨瓦解。中國崛起、美國衰落「東升西降」的事實,正是台灣「美國神話」最大的敵人。
越是反中越擔心美國棄台,因為如果沒有美國的撐腰,反中難以為繼。「棄台」本身是美國的命題,是美國政客與民眾要回答的問題,取決於美國自身利益考量,不該是台灣人的問題意識與內心黑洞。「反中」則是人為結果,扭曲台灣人與生俱來的中華民族天性,造成「近親憎惡」的悲劇,也淪為美國「以台制華」的棋子。棋子與棄子只有一線之隔,倘若台灣脫離了「反中政治」的制約,自然也就不用擔心會否被美國拋棄。
選民結構大變之年
台灣中研院政治學研究所特聘研究員兼所長吳重禮近日發表一篇論文指出,台灣每隔三十至四十年可能出現劇烈的選民結構改變,最近又到了一個轉折點。他提出六大觀察指標:一,大罷免卅二比零;二,台積電被迫赴美;三,美國商務部稱台灣對美投資三百億美元;四,特朗普要提高美國本土高階芯片自造比例;五,特朗普可能不願對台出兵;六,烏克蘭及伊朗戰火引發的反思。隨之而來的效應,便是主導台灣政治的「仇中牌」快要賣不動了。
換言之,反中政治的動能即將到達失效的臨界點。要是如此,台灣將出現走出「唯美是從」迷思的契機。新加坡資深外交官、前聯合國安理會主席馬凱碩(Kishore Mahbubani)近日呼籲台灣不要宣布獨立,否則恐「自動引發一場戰爭」,並建議台北應尋求創造性的外交安排,在原則上接受與中國大陸統一的情況下,維持台灣的自治與生活方式。良藥苦口,台灣人安身立命的出路在兩岸關係,而不在於美國保台或棄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