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繩知事選舉於九月十三日開票,前那霸市副市長古謝玄太(四十二歲)以超過四十二萬票首次當選,創下沖繩知事選舉史上的最高得票紀錄。他出生於沖繩回歸日本之後,也是歷來最年輕的沖繩縣知事。

尋求第三任期的現任知事玉城丹尼(六十六歲)僅獲得二十七萬多票,以約十四萬七千票之差落選。古謝獲自民黨、日本維新會、國民民主黨、參政黨、保守黨以及公明黨沖繩縣本部推薦,沖繩將時隔十二年再次迎來右派陣營的縣知事。

古謝支持將位於宜野灣市的美軍普天間飛行場遷移至名護市邊野古。他的當選,也為從已故前知事翁長武志任內延續至今、歷經三屆任期共十二年的「全沖繩」縣政畫下句點。所謂「全沖繩」,是指以反對將美軍普天間基地遷至名護市邊野古為主要訴求、跨越保守與革新陣營而形成的沖繩縣政治勢力及其政治架構。

長期以來,沖繩縣政以基地遷移問題為軸心,接受遷移與反對遷移的兩派激烈對立。如今,這一政治格局迎來了一個轉折點。

此次選舉的主要爭議點是經濟政策與基地問題。古謝提出「將停滯的縣政轉變為向前邁進的縣政」、「將人均縣民所得提高一倍」等政策主張。

「全沖繩」於二零一五年誕生,當時是支持時任縣知事翁長武志、反對邊野古遷移的政治勢力。右派、左派以及經濟界攜手合作,在包括知事選舉在內的全縣選舉中一直力壓自民黨。然而,此後經濟界逐漸脫離「全沖繩」,邊野古填海造地工程也持續推進,「全沖繩」的政治力量逐漸衰退。

對於此次選舉結果,也有不少人指出,「玉城遭到社群媒體上的誹謗中傷,對結果產生了很大影響」。不過,就此次選舉結果而言,即使社群媒體確實產生了一定影響,更合理的看法是:玉城縣政的支持度自二零一八年達到高峰後便逐漸下降,而在此次選舉中,古謝成功整合原本分裂的右派選票,並採取以「刷新縣政、振興經濟」為主軸的選戰策略,最終取得勝利。沖繩地方報紙《琉球新報》也分析認為,古謝主張「與中央政府等合作推動經濟振興」,這一訴求契合了沖繩縣民擺脫所得水準全國最低這一處境的願望。

此次選舉可見,以基地問題為核心的「全沖繩」的政治凝聚力已減弱。玉城的得票數在二零一八年達到約三十九萬六千票的高峰,二零二二年降至約三十四萬票,此次又降至約二十七萬六千票,連續兩次各減少約六萬票。換言之,不能說玉城的支持群體是在這次選舉中突然因社群媒體而崩解。更合理的看法是,從二零一八年到二零二二年,再到二零二六年,玉城及「全沖繩」陣營的支持群體在逐步縮小。

玉城陣營認為,社群媒體上的誹謗中傷影響了選舉結果,並對此感到不甘。也有人指出,在自民黨總裁選舉等場合,高市早苗等人也曾廣泛利用社群媒體,而社群媒體的影響已經不容忽視。事實上,此次選舉中的社群媒體環境相當異常。對X(原Twitter)上選舉相關貼文的分析顯示,在能夠確認發布地點的貼文中,有百分之八十八點一來自沖繩縣外,其中僅來自東京都的就佔百分之二十七點五。

與玉城相關的負面貼文佔壓倒性多數,利用生成式AI製作的假圖片、假影片等內容也大量傳播。共同通信的出口民調顯示,約四成選民在決定投票對象時重視社群媒體上的資訊。因此,很難說「社群媒體並未對選舉產生影響」。

二零一八年,社群媒體對選舉的影響還不像現在這樣大,玉城獲得三十九萬六千六百三十二票;到了二零二二年,其得票數降至三十三萬九千七百六十七票,而此次又下降至二十七萬六千零六十票。

不過,若斷言「玉城因社群媒體上的假消息而以十五萬票之差落敗」,似乎仍缺乏依據。此次也有出口民調顯示,在無黨派選民之中,玉城獲得約五成支持,古謝獲得約四成支持。換言之,也不能將此次結果解釋為「無黨派選民因社群媒體而集體轉向古謝」。

與其說社群媒體大量製造了「讓玉城落選的選票」,不如說,它可能讓過去主要透過報紙與電視形成的縣政評價,從另一個角度呈現在社會大眾面前。例如,縣議會上的發言被剪輯成影片後廣泛傳播,使對玉城縣政的批判性資訊比以往更廣泛地流通於傳統媒體之外的資訊空間。也有分析認為,社群媒體的這種傳播效果是古謝勝選的原因之一。或許更適合將此次現象理解為:社群媒體使「過去較難浮上枱面的批判」與「惡質的假消息」同時大量流通。

要將此次選舉結果單純解釋為沖繩民意的「右傾化」,恐怕並不恰當。在無黨派選民中,玉城仍維持了一定程度的支持,沖繩縣民也並沒有突然在基地問題上集體改變立場。與其說這是單一因素造成的結果,不如將其視為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一方面是「全沖繩」這一政治框架經年累月而逐漸老化,另一方面是右派勢力成功整合選票,加上經濟與生活議題浮上枱面,以及社群媒體所帶來的資訊環境變化。這樣的理解或許最合理。

自一九七二年回歸日本以來,沖繩一直在基地與經濟、左派與右派之間反覆搖擺。此次選舉可以說是這一政治擺動過程中的一次回擺。而我們也有必要意識到,這種搖擺在未來仍有可能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