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自二零一六年就開始實行五年規劃,正好為香港如何把年度施政納入中長期規劃提供參照。香港可以從中學習如何進行經濟規劃,並將相關規劃與國家的五年規劃對接,也與內地各省城對接,發揮協同效應。這是一場將港澳資本主義制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對接的嘗試,將寫進世界制度發展的歷史。

香港特首李家超二零二六年九月十六日,在立法會公布首個五年規劃。規劃確立「四中心、一高地」戰略布局,更主動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這是香港施政方式的一次重要轉變。香港由過去較重「積極不干預」,逐步轉向「有為政府」;與香港一衣帶水的澳門,自二零一六年公布首份五年發展規劃以來,已完成二零一六至二零二零年、二零二一至二零二五年兩輪五年規劃,二零二六年八月又正式公布第三個五年規劃。澳門十年的先行經驗,正好為香港如何把年度施政納入中長期規劃提供參照。

自上世紀七十年代逐步形成「積極不干預」理念以來,香港政府長期重視「大市場、小政府」,資源配置較多依靠市場機制。但「積極不干預」本身並非放任不管,當年財政司夏鼎基已明言,政府仍須權衡介入市場的利弊,再決定是否行動。今天全球經濟波動、地緣政治博弈和貿易保護主義升溫,過去較偏重市場調節的思路面臨新的考驗。特區政府如今以成文的中長期規劃確立施政方向,並提出「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反映政府與市場的分工正在重新調整。

澳門近十年的先行經驗,可以作為香港推動中長期規劃實例,因此香港特首李家超在發布五年規劃時,就稱澳門為「大師兄」。

回顧澳門特區的規劃軌跡,其起點是二零一六年公布的《澳門特別行政區五年發展規劃(二零一六││二零二零年)》。這是澳門首度有系統地把特區施政與國家五年規劃銜接。二零二一年,澳門再推出「二五規劃」。及後澳門又在「二五規劃」之下公布《經濟適度多元發展規劃(二零二四││二零二八年)》,把「一加四」產業策略進一步細化。澳門這十年的運作,為特別行政區如何把年度施政放入中長期框架,提供了可以比較的先行經驗。

若從公共行政與經濟結構出發,澳門的規劃經驗也有自身限制。澳門經濟長期高度依賴博彩與旅遊業,產業結構較為單一。二零二四年,旅遊直接增加值仍佔整體行業增加值約百分之五十點九,博彩服務更佔旅遊收入百分之六十一點二。澳門規劃的重要任務之一,正是降低經濟對博彩業的集中依賴,推動經濟適度多元。

在規劃指標方面,澳門較多採用產業比重、增加值、企業或產品數量等量化方式。例如《經濟適度多元發展規劃(二零二四││二零二八年)》便列出非博彩業增加值比重、中醫藥產業增加值、中藥製藥廠和大健康食品製造廠數目、澳門註冊中成藥數目等指標。這種方式便於追蹤產業變化,但澳門市場容量較小、產業基礎較集中,也使經濟多元化本身成為一項長期工程。

如此對照,香港首個五年規劃面對的是另一組條件。香港的公務員體系較有效率,也更為專業,其中包括政務官以及多個專業職系;普通法制度、公共財政、城市規劃、金融監管及法律草擬等方面,已經有長期累積的專業經驗。

過去這套行政體系較重程序、監管、市場秩序與公共服務。如今決策層明確提出「有為政府」,又以五年規劃訂出跨年度方向,真正的問題便是如何把原有行政能力轉化為跨部門、跨年度的規劃與執行能力。香港五年規劃可在產值、土地、基建等宏觀目標之外,進一步深入制度設計和執行層面。

香港有較完備的官方統計系統、專業公務員隊伍和政策研究網絡,有條件提高規劃的精細程度。在市場失靈、制度銜接或資源配置出現瓶頸時,政府亦可以透過法例、規管、土地及公共資源配置作較精準的調整。如何在這種精細規劃與市場自主之間取得平衡,將成為香港五年規劃與澳門經驗最值得比較之處。

總括而言,澳門過去十年的探索顯示,中長期規劃可以與自由港及市場經濟制度並行,也建立了一套規劃、檢查、中期評估和總結的運作經驗。與此同時,澳門至今仍把經濟適度多元列為核心任務,也說明規劃完成率與經濟結構轉型本身是兩個不同層次的問題。

香港擁有七百多萬人口、單獨關稅區地位和國際金融中心功能,經濟及制度結構遠較複雜。澳門提供的是先行經驗,香港可以從中學習如何進行經濟規劃,並將相關規劃與國家的五年規劃對接,也與內地各省城對接,發揮協同效應。這是一場將港澳資本主義制度、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對接的嘗試,將寫進世界制度發展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