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週刊總編輯邱立本新書《中華內驅力》,跳出西方史觀,提出中國崛起源於文明內生的自我糾錯與長期主義,以歷史與現實的例子展開論證。
長期以來,論及中國崛起,西方學界長期以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的「衝擊—回應」模式為主導:一八四零年以降的中國近現代史,被籠統概括為外部壓力下的被動現代化。柯文(Paul A. Cohen)早在一九八四年的《在中國發現歷史》中就指出這一西方中心論框架的局限,主張應當回到中國自身的脈絡。然而,中國何以在近三十多年完成如此規模的躍升,這一問題至今仍缺少一個來自內部的客觀詮釋。
亞洲週刊總編輯邱立本立足香港,長期關注兩岸三地以及全球風雲脈動,新書《中華內驅力—自我糾錯與長期主義》是他深耕中國研究的最新思考,從多方面立體還原中國躍升世界強國的內驅動力。以中國主體性的語境,展現他眼中那個大寫的「中華」。
在全球中文新聞界,邱立本具有多元化背景。香港出生長大,台灣政大畢業,曾在《中國時報》任編譯,赴美深造,在媒體工作十幾年,其後回到香港主編亞洲週刊,這經歷本身就是一部全球華人流動史。而逾半個世紀的新聞生涯,更讓他練就一種獨特的觀察視角:一則新聞在他筆下可以縱橫中外古今,旁徵博引,遊走四方,落點卻始終在中華民族現場。
新聞人最容易被困在「一時一地」。今日的新聞,明日的歷史。邱立本長期同步關注兩岸三地與全球動態,並以比較的眼光穿透週期。一地一時的變革,還要看長期趨勢;他要追問的,是變革背後那條更長的文化與心理的動力。《中華內驅力:自我糾錯與長期主義》正是這種追問的結集。
中華內驅力是創造性概念
全書十五章,前有序言〈從內心出發的智慧之旅〉,後有跋〈儒家文化的密碼〉。書名已把論點和盤托出:中國過去數十年的變化,動力來自內部。
其中,第四章〈對抗內捲的隱密力量〉是全書的理論樞紐。作者從當代中國青年最切身的焦慮切入,高考軍備競賽、職場九九六、房價教育醫療的「三座大山」,在在指出這片看似無解的漩渦之下,存在一股隱密而強大的力量。他稱之為中華內驅力:源自中華文明深層的自我反省、自我糾錯與自我超越能力。
本書中,邱立本直接與西方漢學傳統對話。他認為,以費正清為代表的「衝擊—回應」模式,把一八四零年鴉片戰爭以後的中國近代史讀成外部壓力下的被動現代化過程,嚴重低估了中華文明的內生動力。
書中列舉春秋戰國的百家爭鳴、漢武帝的獨尊儒術、唐宋科舉制、明清工商萌芽,說明中國歷史從來由內部張力持續推動,呈螺旋上升之勢。費正清模式最大的盲點,在作者看來,是把中國視為靜態傳統,等待外部激活,從而忽略了從《易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到歷代變法的內驅動力。
從「衝擊—回應」到「內部迭代—螺旋上升」,這是史觀層面的置換。置換是否成立,讀者自有判斷;但把問題提到這個層次,已經超出一般時評的格局。
實證主義(positivism)是作者深耕新聞五十多年來的「標準動作」。
實證主義與新聞筆法
書中歸納內驅力的十大實例:脫貧工程、高鐵建設、綠色經濟、全球最大工業國、全球最大的公路網絡、全球最大的汽車生產國與消費國、全球最大的電力供應國、全球規模最大的高等教育人才培養、堪稱「基建狂魔」的工程能力,以及黨政刀刃向內反貪、問責與效率上的提升。第六至第九章以高鐵、綠色經濟、汽車工業和社會治安為個案,逐一展開。
特別是第九章〈中國良好治安如何煉成〉,尤其見功力。作者先回溯一九八零至二零零零年代的治安困境:街頭搶劫激增、「兩搶一盜」成為城市頑疾、拐賣兒童高發、公路車匪路霸橫行。書中引述山西一九九一至一九九二年道路惡性搶劫達七千四百三十五起、福建一九九一年一月至一九九二年九月道路搶劫三千六百四十七起等數據,還原那個「公路變成宰人場」的年代。再寫二零零零年代中期的嚴打與二零一零年以來的公安體制改革,最後才落到今天的安全指數與半夜出行的平安。
中國人不斷自我超越
先寫困境,後寫轉型,讓讀者看見過程,這是新聞人筆法,也是一種對歷史的總結。
書中認為,陽明心學把修身從外在規範轉為內在自覺,讓中國人也能在日常中實現自我超越,因而成為中華文化最強大的內驅引擎。
十七年的美國經驗,沒有沖淡邱立本對中華文化的體認,反而給了他一套全球性的宏大座標系。比較東西方,激活傳統,放眼全球,關注當下,展現全球華人知識分子寬廣的歷史視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