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華語片《We Are All Strangers》在柏林影展雖未獲獎但口碑極佳,影片聚焦階級差異、重新審視家庭定義;楊紫瓊成首位獲代表終身成就的「榮譽金熊獎」華裔女星。
第七十六屆柏林影展(或稱電影節)二月二十二日落幕,德籍土耳其裔導演伊爾.凱恰塔克 (?lker Catak) 執導的政治劇情片《Yellow Letters》榮獲最佳影片金熊獎。德國影后桑德拉.惠勒(Sandra Huller)憑藉著《Rose》中女扮男裝的傑出表現,在柏林二度封后,再度抱走銀熊獎。唯一的華語競賽片——新加坡的《We Are All Strangers》雖然飲恨,但導演陳哲藝鋪陳手法細膩,演員演出貼近生活,感人至深,廣受觀眾和影評人的好評。該片的全球首映恰好落在華人的除夕夜,一千六百名觀眾冒雪前往觀賞,座無虛席。影片觸動無數心靈,又笑又哭,落幕時許多人眼眶泛紅,掌聲不斷。 《We Are All Strangers》是新加坡導演陳哲藝繼二零一三年《爸媽不在家》和二零一九年《熱帶雨》之後「成長三部曲」的完結篇,是史上首部入圍柏林影展主競賽單元的新加坡電影,表現不凡。 陳哲藝延續前兩部作品對「替代家庭」和非傳統關係的探討,溫柔地講述一個新加坡家庭中兩代人的故事,以及一段關於責任、成長與和解的人生旅程。「成長三部曲」既是四十一歲的陳哲藝對當代新加坡社會底層的觀照,也和導演個人成長軌跡緊緊相扣——從人子,到人夫和現在的人父。劇中演員多是從前班底的延續,演出流暢自然。 該片講述二十一歲的兒子在輟學、早婚、不得不承擔責任的過程中逐漸成熟的故事。另一主線中,犧牲奉獻的中年父親低調為自己尋找到老伴。兒子和父親幾乎同時結婚,雙喜臨門後被拼湊在一起成了家人。實際意義上的兩代陌生人透過不斷磨合,重新定義「家庭」的含義,變得不再陌生,這或許解釋了為什麼影片中文名是《我們不是陌生人》,英文片名直譯後卻是《我們都是陌生人》的原因吧!社會觀念轉變下,拼湊家庭(重組家庭)早已成為全球主流家庭形態之一。 今年一共有兩百七十多部影片參展,其中二十二部進入主競賽單元。兩岸三地的作品在本屆影展不多,唯二斬獲是中國新銳導演屈靖凱以短片《地三鮮》榮獲最佳CUPRA短片獎;駱健的《Under the Wave off Little Dragon》也取得佳作獎肯定。其他作品包括徐澡的動畫片《寒夜燈柱》、沈仲旻的《上海女兒》、李蔚然的《東山飄雨西山晴》、張新陽的《傷寒雜病論》、莊榮祚的《你吹do我吹si》、王貝蒂的《誕辰日》、及譚郁成的《妮兒》等。 對華人觀眾來說,本屆影展的最大亮點,無疑是出身馬來西亞的楊紫瓊獲頒代表終身成就的榮譽金熊獎,她是全球首位獲此殊榮的華裔女星。大會特意剪出一支短片,呈現楊紫瓊四十餘年飾演的大小角色,從早期香港動作片的打女,到拿下?斯卡《媽的多重宇宙》裏跨度極大的王秀蓮,向其多才多藝、能文能武的職業生涯致敬。 楊紫瓊在致詞時表示「終身成就,聽起來像是某種結論,但我更願將其視為暫停,休息片刻,回望過往,然後繼續前行……回顧青春歲月,我從未能想像一個堅持紀律、痴迷舞蹈、懷抱夢想的馬來西亞女孩,竟能通過故事走得如此之遠。我的道路跨越語言與文化,時而優雅時而艱難,但始終被好奇心與對電影的深切信仰指引……」她鼓勵年輕藝術家不要忽視自己的力量,勇敢前行,尤其那些感到被忽視、格格不入的人。 楊紫瓊最後提到了自己的父母,她說:「我心中的一部分仍是那個想讓父母驕傲的孩子,我的父親已經不在了,他堅信『值得做的事就值得全力以赴』。若他能看見我今晚手捧金熊獎的模樣,肯定會面帶微笑。」 獲得最佳影片的《Yellow Letters》以土耳其為故事背景,但在德國取景拍攝,一來導演不願在內容上妥協換取政府審核通過,二來暗示同樣的事在許多地方都可能。該片描寫一對有強烈批判性格的藝術家夫妻因舞台劇創作激怒土耳其當局,被封殺丟掉工作,被逼到牆角又經濟拮据,讓曾經滿懷理想的神仙眷侶瀕臨感情破裂。故事探討的是極權體制如何追殺個體,有良知的藝術家在極權的體制下如何生存。 該片製作嚴謹,演員表現出色,得獎實至名歸。但也有人揣測,關於藝術是否該持鮮明政治立場的辯論,最後為該片加了決定性的幾分。這個結果疑是評審團主席溫德斯 (Wim Wenders) 遭到多方抨擊之後做出的反思與回應。溫德斯在影展開幕記者會上以「電影人不該介入政治」回答記者發問,惹火同情巴勒斯坦的電影人,砲轟德國官方在人權上雙重標準。 因屠殺猶太人的歷史包袱,德國對以色列的支持幾乎雷打不動。而柏林影展一向以政治性著稱,德國官方對加沙戰爭的緘默,早就引起許多國際電影人不滿。頒獎典禮上,包括短片金熊獎得獎人、最佳處女作得獎人上台時都要求以色列停止種族滅絕。最佳導演銀熊獎得主則上台聲援巴勒斯坦人、伊朗人等受壓迫的各個族群,全場起立為之鼓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