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祥,台灣資深媒體人,曾任《自立晚報》總編輯、《中國時報》總編輯、《中時晚報》社長、《中國時報》特約主筆;前中央社董事長。 電郵:[email protected]
全球經濟正經歷一場深刻的轉型。曾經由美國主導的單極世界已成昨日黃花,取而代之的是多極化格局。這不僅代表權力中心的分散,更帶來制度的分裂,包括聯合國的癱瘓和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崩解。 當「自由秩序」變成過去式,美中各自打造的「有限秩序」將取而代之:一邊是華府主導的舊西方聯盟,一邊是北京推動的「一帶一路」(BRI)、金磚國家(BRICS)體系與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 隨著全球合作消退,區域秩序崛起,舊世界的「共治」被新時代的「競治」取代。從全球經濟角度來看,這一轉變不僅重塑了貿易、投資和供應鏈格局,還帶來了增長放緩、通脹壓力以及地緣風險加劇等挑戰。 冷戰結束後,美國主導的單極世界推動了全球化的黃金時代。自一九九零年代至二零一零年代,全球貿易額從約四萬億美元激增至近二十萬億美元,跨國投資和技術轉移成為經濟增長的引擎。美國通過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和世界銀行等機構,塑造了以美元為核心的金融體系,確保其經濟霸權。 隨著中國、印度等新興經濟體的崛起,這一格局在二零二零年代初開始崩解,到二零二五年,全球增長預計從二零二四年的百分之三點三放緩至百分之三點二,二零二六年進一步降至百分之三點一,先進經濟體增長僅百分之一點五,而新興市場則維持百分之四以上。多極化意味著權力分散,經濟影響顯著:供應鏈從全球化轉向區域化,企業面臨更高的成本和不確定性。 國際組織功能失效 多極化不僅是權力分散,更是制度分裂的象徵。聯合國在經濟領域的角色弱化,而WTO的崩解更直接衝擊全球貿易。WTO曾是多邊貿易的支柱,但美國阻礙上訴機構任命導致其爭端解決機制癱瘓。到今年,這一問題持續,導致貿易爭端無法有效解決,全球貿易增長預計放緩至百分之二點七。儘管百分之八十全球貿易仍依賴現有規則,但美國的孤立主義和WTO內部衝突已造成嚴重損害。 貿易碎片化加劇,使得關稅壁壘上升,供應鏈重組。二零二五年,關稅震盪全球市場,WTO被邊緣化,導致經濟碎片化。這不僅影響發展中國家,還放大通脹壓力。WTO的合法性危機要求制度改革,但成員國不遵守貿易監測規則加劇不透明。在多極世界中,WTO從全球共治工具變成權力鬥爭的戰場,經濟後果包括投資下降和增長放緩。 「自由秩序」以開放貿易和資本流動為核心的體系,正逐漸瓦解。美中局部脫鉤是這一衰退的核心驅動力,這一脫鉤並非完全斷絕,而是「有限秩序」的興起。美國通過國家安全名義實施貿易政策,中國則轉向內部控制和區域影響。經濟後果包括供應鏈成本上升,全球GDP潛在損失達數萬億美元。脫鉤還放大地緣風險,影響盟友經濟。 在多極世界,美中各自構建有限秩序。美國主導的舊西方包括G7和歐盟,強調民主價值和供應鏈友岸外包。中國則通過BRI,BRI自二零一三年啟動,已投資超過一萬億美元於鐵路、管道和港口,增強中國在亞非拉的經濟影響力。AIIB與BRI聯動提供融資,挑戰世界銀行。 金磚擴張至今年,包括新成員在內,不但推動經濟合作,可能引入共同貨幣。這一體系增強新興市場作用,BRICS佔全球GDP近百分之三十。美中對抗導致投資分流,美國集團內貿易增長,中國則深化區域整合,如與拉美二十一國的BRI合作。 全球合作消退是多極化的必然。區域貿易協定從公元二千年的八十三個增至二零二四年的三百七十三個,反映多極化趨勢。世界經濟論壇的全球合作晴雨表顯示,合作從二零二五年九調查中呈現衰退趨勢。區域秩序顯已崛起,中國的BRI與歐亞經濟聯盟整合,美國推動CPTPP等。貿易壁壘上升,全球供應鏈更趨碎片化。 今年預計全球增長放緩,區域不均衡加劇。舊世界的共治通過多邊機構協調被競治取代,美中競爭定義全球經濟;地緣風險上升,影響多元化策略。競爭帶來創新,但也放大風險:關稅戰導致經濟損失,金融戰如美國對中國加多限制,則將加劇脫鉤。 歐洲在多極世界中面臨孤獨,歐盟決策碎片化、軍事不足和經濟疲軟使其難以應對。今年預計歐洲經濟彈性強,但地緣政治代價高峰;綠色轉型競爭中落後,排放目標加劇經濟壓力。歐盟需戰略全球化計劃,否則在美中夾縫中邊緣化,風險包括支持烏克蘭後的經濟衰退,全球風險排名中歐洲經濟疲軟位居前列。在新秩序下,歐洲需團結以維持影響力,否則將成為多極世界的邊緣者。歐洲若能團結,或許能避免孤獨;否則,美中主導的有限秩序將定義未來。 全球經濟碎片化需改革 多極世界帶來挑戰,但也蘊藏機會。全球經濟需適應碎片化,通過改革機構和區域合作減輕衝擊。今年經濟增長放緩提醒我們,競爭雖激烈,但合作仍是繁榮之鑰。在全球新秩序中,各國需平衡競治與協作,以實現可持續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