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阿嬤的情書》潮汕話對白與閩南話淵源相近,影片述說僑鄉奇緣,盡顯兩岸共通情誼,勾起台灣人文化鄉愁,盼影片在台上映。

身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我非常喜歡《給阿嬤的情書》這部戲,除了二刷,也極力推薦身邊的朋友觀看,電影的潮汕話對台灣人來說很有親切感,潮汕話與閩南話十分相似,都屬閩語系,雖然腔調和個別用詞不同,但生活習慣與觀念並無大異,情感上很容易融入。 我在台灣七八十年代讀了很多中國大陸歷史與地理,書上知識和隔著一片海的土地在腦海中始終勾勒不出完整的樣貌,小時候是因為兩岸封鎖,現在出國不是難事,卻因資訊接收方式各異,台灣對大陸的看法出現兩極反應,導致交流出現障礙。 走進戲院前,我已經因為期待做了許多功課,包括僑批博物館、如何下南洋,也包括了網友的劇透。我帶著期待可能會落空的心情和兩大包面紙進場,沒想到散場雖然帶著完整的面紙出來,但影片的感染力卻讓我的情緒起伏,久久不能自已。 電影一開場就出現了「阿嬤說:做人得有情義,無情無義的人不能交往」,故事從阿嬤的生日宴,兒孫滿堂開始,孫子曉偉因為欠債竟動起了分家產的心,瞞著阿嬤前往泰國尋找一個素未謀面、據說在泰國發財娶了二房的阿公鄭木生。這段尋親之旅意外地揭開深埋阿嬤心中將近五十年的誤會。 電影以一種平鋪直述的方式陳述,不狗血不煽情,沒有哭天搶地的怨嘆,平實得像是生活中的日常,溫暖、接地氣且真實。 對我來說,阿嬤的信念:「做人要有情有義」貫穿整部電影,為了撐起一個家:男人遠下南洋另謀出路,犧牲自己成全家人;為了讓丈夫無後顧之憂,女人扛起了一片天;而因為信守承諾,素未謀面的另一個女人拼命也要守護他們的家。 這或許是那個大時代裏很多人的縮影,當時廣東、福建一帶因為貧瘠、人口暴增、戰亂、糧食短缺導致許多壯丁出海謀生,從唐山到南洋,在船上存活是生死關卡,抵步後在艱苦環境下做粗重危險的活仍能挺住是幸運,能衣錦還鄉的人少之又少,離鄉背井的日子辛勤打工,寄錢回家就是唯一的念想。僑批因此而生,「批」是潮汕話,在閩南話中讀音相同,指「信」。僑批結合書信與匯款的功能,有信有錢,所以「批」也是金融票據,是一種批款指示。當時由於金融限制,中國鈔票無法在國外兌換,所以匯款得先把泰銖換成港幣,回國再兌現,當時華僑請人寫信,紙短情長,只能惜字如金,由白話轉換成文言,於是有了「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圓如玉墜,仿若身在故鄉,似與你並肩共賞」這種讀來低調,卻讓人內心極其澎湃傳達思念的文字,中華文化之精深優雅,在其字裏行間沒有任何「愛」字,卻字字是愛。 僑批的傳送也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在兵荒馬亂的年代,陸路封鎖得經常另闢新路,躲過戰火,躲過惡劣天氣才能將批安全送達。 把錢交給銀信局,怎能確定傳送的人不會私吞?這個靠信用撐起來的體系極其嚴謹,僑批裏有騎縫章加蓋在紙張的接縫處,信件傳達途中每經一個中轉站會檢查信和錢,只要信在錢在就蓋下騎縫章,信件接縫處由左至右每經一站就有一個騎縫章,層層把關,若金額短少,則由該批局百分百賠償,送批的人送的不只是信,也賭上自己的信譽,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送達率是這個體系讓人難以置信的誠信,據聞汕頭僑批文化館珍藏高達十六萬僑批,並於二零一三年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 有情有義,換句話來說,可能是同理心,知道彼此生活辛苦,躲過槍林彈雨,也絕對不動信裏的錢,知道女人持家不容易,同為女人互相體諒彼此的難處,知道出外闖蕩辛苦,膠己人(潮汕\閩南話,自己人)互相扶持,讓大家都能活下去。 阿嬤(嬤,音同普通話的媽),台灣的奶奶和外婆都叫阿嬤,阿嬤曾是「走仔」(潮汕話與閩南話同音,意為女兒),長大就要離開的仔,阿嬤從走仔成為別人的妻子,兒女的母親,孫兒女的阿嬤。閩南話裏有個名詞叫「家後」,這個詞是「妻子」的意思,意喻妻子撐起整個家庭,永遠是丈夫身後最堅強的後盾,家後一旦鬆手,整個家就散了。我想在中華兒女的世界裏「阿嬤」也是我們共同的語言,對阿嬤的印象是時常關心、偶爾嘮叨、總怕孫輩受凍挨餓、自己很省卻對孫輩很大方。阿嬤還是超凡手藝的代表,台灣舉凡有點歷史的美食都愛以阿嬤命名。我的阿嬤們都離開了,家族也的確散了,看著電影裏的阿嬤心裏百感交集,很懷念被阿嬤寵溺的日子。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對《給阿嬤的情書》的感動,它讓我想起了隨著國民黨撤退來台的老兵伯伯,鄉愁萬千無處寄語,想起了小時候在台南單純的美好。有人問我電影裏有情有義的人現在還會有嗎?我認為有的,沒有半點遲疑,我們應該都有受人點滴當湧泉以報的想法,應該看到有困難的人即伸出援手。 我希望《給阿嬤的情書》能在台灣上映,也在所有的華人地區上映,藝術與文化本來就無邊界,雖然我們成長的地方不同,但我們過一樣的節日,體內流淌著相同的血脈,期待阿嬤能修復裂痕,打造兩岸友誼的橋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