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光蓁，香港大學音樂史博士，現任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理事、《香港志》音樂篇主筆。編著《中央樂團史1956-1996》、《一位指揮家的誕生—閻惠昌傳》、《香港音樂的前世今生—香港早期音樂發展歷程1930s-1950s》、《揮灑自如—中樂指揮培訓與實踐》、《光輝歷程—香港聖樂團65載1956-2021》，合著《世紀自述—香港首位華人市政局主席張有興》等。電郵：[email protected]
本欄上次回顧歌劇《蝴蝶夫人》一個甲子前的香港首演，以及飾演女主角的抒情女高音江樺，從香港演到澳洲，創下紀錄。正擬將文章送予江老師審閱，驟然傳來噩耗：為香港及藝術貢獻達七十五年的江樺老師在伊利沙伯醫院安詳離世，享壽九十七歲。 這位傳奇女高音的藝術人生絕非一般，既有大時代的原因，更多是她個人的選擇和魅力。我作為她的口述歷史項目主持人，兩年來蒐集海量相關史料，始發現她擁有多個第一，因此更敬佩大藝術家的低調和謙遜。 江樺原名江文瑽，一九二八年生於河南鄭州，在四兄妹中排行第四。父親是留學比利時的工程師，曾參與隴海鐵路建設，同時也是京劇票友。老三江濟梁酷愛西洋音樂，也影響了妹妹江樺。 抗日戰爭爆發後，江樺全家移居上海，上學期間，江樺隨二姐參加劇社，為日後演藝專業打下基礎。一九五零年南下香港時，江樺已初為人母，丈夫是工程師專業出身。一九五二年的一天，江樺探望在中環辦公的丈夫，在電梯被電影公司負責人看中，任電影《一板之隔》女主角，從此開始以江樺為藝名的漫長演藝事業。 五年間，江樺共出演十五部電影，多次以「影星」身份成為電影雜誌封面人物，曾先後與黎小田、蕭芳芳等昔日童星合演。 就在電影事業如日中天之際，江樺於一九五七年毅然息影，遠赴意大利學聲樂。從電影事業全退轉為專業女高音歌手，江樺可能是第一位。 留學意大利四年間，江樺成為首位在西洋歌劇發源地羅馬與當地劇團合作的華人歌唱家，領銜演出普契尼足本歌劇《蝴蝶夫人》，前後整整十場。一九五九年的演出，吸引了大量當地華僑觀賞華人女高音主角，也就成為華人聲樂史的一項驕人紀錄。當時在場見證歷史時刻的，包括留學生盧景文。 「如果我不認識江樺，恐怕在我回到香港以後，也不會製作歌劇」，「香港歌劇之父」盧景文向他的傳記作者梁笑君坦言。盧、江二人從一九六四年首次合作演出歌劇選段，兩年後湊錢演出足本《蝴蝶夫人》，之後繼續合作演出多部意大利經典歌劇，包括《愛情甘露》、《茶花女》、《波希米亞人》、《托斯卡》等，一直到一九九一年《荷夫曼的故事》止。 四海傳揚華人樂韻 在港演出十餘部足本歌劇外，江樺在海外的演出也是一項紀錄。繼一九六六年《蝴蝶夫人》香港首演，她獲澳洲官方ABC電台邀請，拍攝同名電視歌劇，也舉行音樂會，由悉尼交響樂團伴奏。之後更在新西蘭演出《蝴蝶夫人》十三場，大獲成功，再演歌劇《天皇》以及神曲《彌賽亞》。 歌劇以外，江樺也以女高音獨唱多次參演大型作品，如威爾第《安魂曲》、貝多芬第九交響曲、馬勒第四交響曲等。她的獨唱會以其中西並重特色，名聞遐邇。並於一九六六年成為在英國著名維格摩爾音樂廳（Wigmore Hall）舉行獨唱會的首位華人女高音。一九七三年在南洋巡演，曲目包括法國、西班牙、意大利等藝術歌曲及歌劇選段，其中中國民歌廣受當地華僑歡迎。 一九八零年代正值改革開放初年，江樺多次回國演出。一九八三年獲官方中國音樂家協會邀請，與學生、男高音王帆一道在北京、上海舉行獨唱會。這也是她定居香港後首次重回故土，不顧在京演出時患上感冒，用《新民晚報》的話：「香港著名女高音歌唱家江樺抱病在市府禮堂為一千多上海聽眾演出……顯示出高度的技巧，深厚的藝術修養和她對演出的責任感。」 兩年後她重返上海，除夕夜與香港聖樂團演出《彌賽亞》，被稱為「最佳聖誕禮物」。一個月後春節前夕，她在中央電視台春晚演唱中國民歌，全國廣播，成為首位亮相央視春晚的香港古典音樂家。 執教延續音樂星火 演出以外，江樺在教學方面可謂桃李滿門。早於一九六四年，就安排第一批學生在大會堂演出。之後她演出歌劇的合唱部分，不少由她的學生組成合唱團與老師一起演出。為紀念其從教四十載，二零零四年正式成立「江樺合唱團」，每年七月舉行大型音樂會，既凝聚愛樂心，也為老師賀壽。前年慶祝二十週歲，團長陳嘉璐回憶成立的「能量純然源於一份對江樺老師教導恩情的感戴和珍惜」。 江樺合唱團獨唱、合唱成員將於六月二日追思會中為恩師獻唱，由弟子王菀之作鋼琴伴奏；昔日南洋、京滬巡演的鋼琴伴奏蔣璧煇亦以蕭邦等名曲送別一代傳奇。